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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始共一途 “淮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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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雍尘向阿蛰说明计划时,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很快被内心的坚定所取代,他看了看身旁眼含期待的阿寒,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顾雍尘,重重点头道:“我去。”
阿寒抓住阿蛰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阿蛰哥,太危险了……”
阿蛰咧嘴一笑,试图驱散紧张气氛。
“放心,我机灵着呢!而且有顾将军他们看着,没事的,一定能找到阿暖的线索!”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萧淮赋调动了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卫,混入市井,对选定的区域进行了严密布控。顾雍尘则亲自挑选了几名身手最好的军中好手,负责近距离保护和关键时刻的突击。
三天后,黄昏时分。
西市外围的一片相对冷清的坊区,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阿蛰出现了,他按照指示,在这片区域“流浪”,刻意在几个疑似“牙人”眼线出现过的地方逗留,露出无助又急于寻找依靠的模样。
破庙里,阿寒、阿霜和阿满紧张地等待着,由萧淮赋派来的侍卫保护着,阿寒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萧淮赋坐镇在中书省值房,看似在处理公务,实则心弦紧绷,随时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消息,他面前的那杯茶水,早已凉透。
顾雍尘隐匿在距离阿蛰不远的一处废弃阁楼上,垂眸扫视着下方,他周身气息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浓,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永京城另一番朦胧景象。
就在顾雍尘怀疑对方今日是否不会上钩时,目标出现了。
两个穿着普通布衣,貌不惊人的男人,看似随意地踱步到阿蛰附近,他们交谈了几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阿蛰,其中一人微微点头。
顾雍尘眼神一凛,通过预先约定的手势,向埋伏在周围的同伴传递了信号。
其中一名男人走上前,蹲下身,语气和蔼地对阿蛰说:“小家伙,一个人?饿了吧?跟叔叔走,有饭吃,还有暖和地方睡觉。”
阿蛰瑟缩了一下,演技逼真,他怯生生地问:“真……真的吗?有肉包子吃吗?”
那男人笑了,道:“有,管够!”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阿蛰。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阿蛰的瞬间。
“动手!”顾雍尘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埋伏者的耳中。
但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名原本看似要去拉阿蛰的男人,手腕一翻,竟亮出一把匕首,并非刺向阿蛰,而是猛地向旁边一闪,厉声喝道:“有埋伏!撤退!”
另一名男人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哨音划破夜空。
顾雍尘心中一惊,对方竟如此警觉,而且这反应,不像是普通拐子,更像是受过反侦察训练的老手。
“救人!截住他们!”顾雍尘当机立断,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扑向那名持匕的男人。
周围埋伏的亲卫和军士也瞬间从各个角落冲出,扑向两名男人以及附近可能存在的接应同伙。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那名持匕男人身手不俗,与一名冲上来的军士缠斗在一起,吹哨的男人则试图趁乱钻入旁边的小巷。
阿蛰反应极快,在男人亮出匕首的瞬间就地向后一滚,躲开了可能的攻击范围,心跳如鼓,但牢记顾雍尘的嘱咐——一旦混乱,先自保,躲到安全角落。
顾雍尘目标明确,直取那名吹哨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逃脱报信。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追至身后,伸手抓向对方后颈。
那男人似有所觉,猛地回身,手中多了一根短棍,横扫顾雍尘下盘,顾雍尘挑眉,不闪不避,一拳击出,正中对方胸口,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短棍脱手。
就在这时,旁边巷口突然冲出三四条黑影,手持利刃,直扑顾雍尘,显然是接应之人。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大喊着冲过来支援。
顾雍尘临危不乱,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袖中短刃滑入手中,与几名敌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铿锵作响,在昏暗的巷道中迸发出点点火星。
他一边应对围攻,一边留意阿蛰的方位,见少年已机警地躲到一堆杂物后面,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更深。
——这些人的战斗方式和装备,绝非普通人贩所能有。必须速战速决。
顾雍尘眼中寒光一闪,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短刃划破一名敌人的手腕,夺下其兵刃,反手一撩,又逼退另一人,他抓住空隙,一脚踹飞面前之敌,身形如电,再次扑向那名吹哨的男人。
那男人刚挣扎着爬起来,见顾雍尘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顾雍尘掷出的短刃精准地钉穿了小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捆了!”顾雍尘厉声道,同时目光扫视战场,另外几名敌人见头目被擒,抵抗意志崩溃,很快也被制服。
战斗迅速结束,但顾雍尘的心却沉了下去。
“留两人清理现场,看守俘虏!其余人,跟我去货栈!快!”顾雍尘毫不犹豫,立刻改变计划,必须抢在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前赶到。
他路过杂物堆,对吓得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的阿蛰快速道:“做得很好,没事了,你先回安全处。”
说完,带着几名精兵将士,冲向货栈的方向。
与此同时,中书省值房内,萧淮赋接到了前方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急报——“诱饵行动遇变,对方识破埋伏,发生冲突,顾将军已带人直奔货栈。”
萧淮赋猛地站起身,指尖冰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比想象的更难缠,而且顾雍尘直接去了货栈,那里现在无疑是龙潭虎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令:“调一队金羽卫,以巡查治安、搜捕逃犯为由,立刻包围西市漕运码头丙区货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再令京兆府派人协同,动作要快!”
他必须给顾雍尘提供明面上的支援,哪怕这会打草惊蛇,也顾不得了。
……
货栈后院,此刻已乱作一团,显然,那声哨响和迟迟未归的同伙让他们意识到了危险。
“快!把货都装上马车!从密道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几个打手粗暴地将关在仓房里的孩子驱赶出来,往停在后门的几辆马车上塞,孩子们惊恐的哭叫声混杂在一起。
阿暖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她紧紧拉着旁边一个稍大点女孩的衣角,圆脸上满是泪痕,眉心那点红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很害怕,她想哥哥。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管事准备点燃货栈销毁痕迹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货栈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顾雍尘持刀而立。
“一个都不许走!”他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身后的几名军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扑那些打手。
“官兵来了!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货栈内顿时更加混乱,打手们试图抵抗,孩子们哭喊得更厉害。
顾雍尘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人群,搜寻着那个眉心有红痣的女孩。
“阿暖!”他高声喊道。
缩在马车角落的阿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虽然不认识,但那声呼唤让她生出了一丝希望。
“我……我在这里……”她用尽力气回应着,声音却细若蚊蚋。
但顾雍尘听到了。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马车角落那个满脸泪痕的身影,看到了她眉心的那颗红痣。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动,掠过混乱的战团,几名试图阻拦的打手被他随手击倒,他冲到马车边,伸手将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抱了出来。
“别怕,我是你哥哥阿寒的朋友,来接你回家。”顾雍尘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阿暖怔怔地看着他,一直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紧紧搂住顾雍尘的脖子。
此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金羽卫赶到了,迅速控制了货栈外围,货栈内的抵抗在顾雍尘和后续赶到的援军联合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其他孩子也被顺利救出。
破庙里,阿寒正在不停地来回踱步,阿霜和阿满紧紧靠在一起,同样紧张不安。
突然,庙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保护他们的侍卫立刻警觉地按住刀柄。
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顾雍尘,他一身风尘,战袍上甚至还沾染了些许血迹,但眼神却依旧明亮,而在他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当阿寒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圆脸,看到那眉心一点鲜明的红痣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阿暖也看到了哥哥,她愣了一瞬,随即泪水汹涌而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百遍的称呼:“哥哥!”
一声“哥哥”,使阿寒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阿暖!阿暖!真的是你!”
阿寒一把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决堤。
阿暖也紧紧回抱着哥哥,放声大哭,似乎要将这几个月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怕了,不怕了,哥哥在,哥哥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了……”阿寒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一遍遍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旁边的阿霜和阿满也红了眼眶,阿满更是小声抽泣起来,连一向沉稳的顾雍尘,看着这对劫后重逢的兄妹,也悄然退开几步,给他们留下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兄妹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阿寒仔细端详着妹妹,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哽咽着问:“阿暖,他们……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受伤没有?”
阿暖抽噎着摇头道:“没有……他们把我们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吃饱……但没打我……”
她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半个已经干硬发黑的胡饼。
“哥哥,这个……我偷偷藏的,给你吃……”
看到那半个妹妹舍不得吃的胡饼,阿寒的眼泪再次涌出,他接过胡饼,紧紧攥在手心里。
“傻妹妹,哥哥不吃,你留着……”他声音沙哑,将妹妹再次搂住,低声道,“回家了,阿暖,我们回家了……”
……
当萧淮赋处理好后续事宜,匆匆赶到安泰坊附近一处临时安置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顾雍尘靠在院门的廊柱上,抱着臂,看着院内。
院内,阿寒正小心翼翼地给睡着的阿暖掖好被角,阿蛰、阿霜和阿满围在旁边,小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久违轻松的笑脸。
听到脚步声,顾雍尘回过头,看到萧淮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萧淮赋走到他身边,看着院内温馨的景象,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轻声问:“都解决了?”
“嗯,首恶已擒,孩子们都救出来了,后续清理还在进行。”顾雍尘简洁地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萧淮赋脸上,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
“辛苦了。”萧淮赋道。
“萧大人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同样辛苦。”顾雍尘歪头。
萧淮赋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转而道:“这次多亏了阿蛰那孩子,临危不乱。”
“嗯,他是个好苗子。”顾雍尘赞同,随即又道,“我检查过货栈,里面有些东西,不简单,除了孩童,还有些违禁的物资,看来我们歪打正着,捅了个不小的窟窿。”
萧淮赋垂眸深思,旋即道:“看来,这永京城里的蚤子,比我们想的还要多,此事需从长计议。”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看着院内温暖的灯火。
过了一会儿,顾雍尘忽然开口:“我当时听到哨响,真怕去晚了。”
“我知道你会赶到。”萧淮赋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我知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顾雍尘心中一动,侧头看他。萧淮赋却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院内,只是耳根在朦胧的夜色中,似乎又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心意,彼此明了,便足够了。
萧淮赋站在院门廊下,与顾雍尘并肩,静静地望着院内那温暖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一幕。
阿寒终于不再哭泣,他坐在简陋的床榻边,让疲惫不堪的阿暖枕着他的腿沉沉睡去,少年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妹妹略显枯黄的头发。
阿蛰、阿霜和阿满围坐在一旁,虽然衣着破旧,但此刻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纯粹的。
萧淮赋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看到苦难被抚平一丝,看到离散得以重聚,这或许就是他在这沉疴遍地的世间奋力挣扎的意义之一。
哪怕只是这一抹微弱的光,就足以照亮许多阴霾。
然而,看着阿寒望着妹妹那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们兄妹之间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牵挂,萧淮赋心底那根几乎要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刺,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他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需要他守护、也守护着他的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十年前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
“泓焱……”
一个几乎无声的呢喃在他唇边逸散,瞬间消散在夜风里,就连近在咫尺的顾雍尘都未曾听清。
萧淮赋猛地敛住心神,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在外人来看,他依旧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中书令大人。
回府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萧淮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似乎是在小憩,但顾雍尘知道他没有睡。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都泄露了他内心的翻涌不定。
忽然,顾雍尘看到,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下,萧淮赋紧闭的眼角,似乎渗出了一点微光,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这滴泪落得悄无声息。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出手,轻轻拂过萧淮赋的脸颊,拭去了那抹湿意。
萧淮赋身体猛地一僵,倏然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及掩饰的红痕和一种被窥破心事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顾雍尘的手。
“……我没事。”
顾雍尘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有收回,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还需要强撑吗?”
萧淮赋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的黑暗,喉结轻轻滚动,试图用平静无波的声音作掩饰:“只是有些累了。”
“看着阿寒和阿暖,”顾雍尘缓缓开口,“是想起了泓焱吗?”
萧淮赋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顾雍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雍尘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早知道萧淮赋心里藏着这件事,藏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弟弟萧泓焱,藏着一场改变了一切的大火,但他从未主动逼问,他在等,等萧淮赋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淮赋,”顾雍尘唤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萧大人”,“我知道那场大火,知道泓焱……失踪了,这十年,你从未停止过找他,对吗?”
萧淮赋缓缓靠回车壁,闭上眼,任由那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在眉眼间流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雍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回答道:“那天……我不该把泓焱藏进密道里……都怪我……”
“那不是你的错。”顾雍尘握紧他的手,“天灾人祸,非你所能预料,更非你所能控制。”
“淮赋,你听着,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未来怎样,我不会离开。”
“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萧淮赋抬眸,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他几乎是仓促地想要抽回手,偏过头去。
“将军慎言。”他又拾起了那官方的称呼,试图重新筑起高墙,“此等承诺太重了,你我都身不由己,何必……”
“何必什么?”顾雍尘不容他退缩,握紧他的手,目光紧锁着他,“何必许下无法确定的未来?还是何必让你有所期待?淮赋,你在怕什么?怕我失信?还是怕你自己不敢接受?”
萧淮赋被他说中心事,嘴唇紧抿,固执地不肯与他对视,也不肯再开口。
顾雍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却并无半分恼意。他知道萧淮赋的顾虑,知道朝堂的险恶,知道他们身份的特殊,知道“永远”这个词在权力倾轧和世事无常面前显得多么无力。
他也知道,萧淮赋并非对他无情,正相反,或许是因为情愫已深,才更怕失去,更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逼迫无用,反而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深渊。
——不过没关系,我等你。
——现在说不出口的,就藏在心里吧。
他忽然松开了手,在萧淮赋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掀开车帘,对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句,马车很快在路边停下,顾雍尘利落地跳下马车,走向不远处一个尚未打烊的食摊。
没过多久,他重新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顾雍尘将油纸包递到萧淮赋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路过看到有卖桃酥的,记得你似乎偏好甜食,尝尝看?”
萧淮赋愣住了,抬眼看向顾雍尘。他没有追问自己为何落泪,没有强迫自己倾诉对泓焱的思念,更没有因为自己的回避而恼怒,只是去买了一块自己可能爱吃的桃酥。
萧淮赋的鼻尖再次发酸,他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桃酥。
“多谢。”他低声道。
顾雍尘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桃酥,才重新在他身边坐下,不再看他,而是随意地望着晃动的车帘,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这永京城的夜还长着,往后的路也还长着,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有些话,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听。”
萧淮赋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应,但握着那块桃酥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他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也不知道未来有多少变数。但在此刻,在这辆马车上,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马车最终停在了萧府侧门,顾雍尘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朝萧淮赋伸出手。
萧淮赋垂眸,目光落在顾雍尘那只骨节分明的指节上。
只一瞬迟疑,他缓缓抬手,将自己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入对方掌心。片刻后,顾雍尘缓缓收拢手掌,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