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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携手同往 “萧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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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雍尘并未将那次安泰坊的偶遇立刻告知萧淮赋,一来,军务繁杂,军械案的收尾工作千头万绪;二来,他隐隐觉得,那几个乞儿,尤其是那个叫阿寒的男孩,背后或许牵扯着更深的东西,他需要先私下查探。
然而,萧淮赋那边,关于孩童失踪的密报却接二连三。
起初只是流民乞儿,后来竟连一些贫苦但户籍清白的家庭也报了案,丢失的多是年纪不大的孩童,京兆府的压力越来越大,案子最终被提到了中书省。
夜色深沉,中书省值房内烛火通明。
萧淮赋揉着发胀的额角,将一份卷宗推到顾雍尘面前,缓缓开口:“京兆府送来的,你自己看。”
“失踪孩童已增至十七人,时间集中在近三个月,地点多在安泰、永明这类贫民坊区,也有几例发生在西市外围。”
顾雍尘拿起卷宗,快速浏览,当看到其中几例描述的“牙人”相貌特征,以及孩童被带走后如同人间蒸发的细节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什么?”萧淮赋突然开口。
顾雍尘放下卷宗,抬眼看他,烛光下,萧淮赋的面容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没有隐瞒,将那日在安泰坊遇到阿蛰几人,以及阿寒妹妹阿暖失踪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阿暖眉心有红痣,圆脸,大眼睛。”顾雍尘最后道,“与卷宗里描述的几名失踪女童特征,有吻合之处。”
萧淮赋沉默片刻,便道:“所以,你怀疑这并非简单的拐卖,背后可能牵扯更广?”
“嗯。”顾雍尘点头,“我怀疑,与之前军械流失的残余势力有关,他们需要大量的……‘活物’,来运作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或者,干脆就是新的财路。”
“活物……”萧淮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们将活生生的人,称为“活物”。
“此事,你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萧淮赋沉吟道,“京兆府那边,我会施加压力,让他们明面上继续追查,吸引注意,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告诉我。”
顾雍尘看着他,心中微动。萧淮赋总是这样,看似将一切置于公务和算计之下,实则处处藏着不动声色的维护。
“好。”顾雍尘应下,他站起身,走到萧淮赋身边,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垂眸看着他,“此事凶险,你自己在朝中,也需小心。我总觉得,这永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萧淮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值房内只有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在彼此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自有分寸。”萧淮赋移开目光,但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心绪,“顾将军也请万事小心。”
顾雍尘没有再逼近,只是抬手替萧淮赋将一缕滑落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萧淮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头发乱了。”顾雍尘声音低沉,“萧大人忙于公务,也需注意仪容。”
这话语带着调侃,动作却近乎缱绻。
萧淮赋只觉得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燎过,热度迅速蔓延开,他强自镇定,拿起另一份公文,低头批阅,仿佛不受影响。
“……不劳将军费心。”
“那我先走了。”顾雍尘后退一步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萧淮赋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直到顾雍尘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萧淮赋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合拢的门,良久,轻轻吁出一口气。他抬手,指尖拂过刚才被顾雍尘触碰过的耳廓,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并非不愿,只是习惯了自己筑起的高墙。
而顾雍尘,正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在那墙上,耐心地开着一扇窗。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顾雍尘动用了自己在军中以及永京城地下的一些关系网,暗中调查孩童失踪案与军械案的关联,线索断断续续,指向一个隐藏在漕运码头背后的神秘组织,行事极为谨慎狡猾。
而萧淮赋则在朝堂之上,借着京兆府办案不力的由头,几次三番向负责永京治安的几位官员施压,甚至巧妙地引导皇帝注意到了此事,使得明面上的搜查力度加大,一定程度上扰乱了那个组织的阵脚。
这夜,顾雍尘根据一条新得的线索,亲自潜入西市附近的一处可疑货栈,货栈表面经营南北杂货,内里却暗藏玄机,他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在一间上了重锁的仓房外,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孩童啜泣声。
他心中一震,正欲想办法进去确认,却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货栈的人发现了异常。
顾雍尘当机立断,迅速隐匿身形,从原路撤离。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院,已是后半夜。他换下夜行衣,正准备歇息片刻,院门却被轻轻叩响。
他心中警觉,握紧袖中短刃,沉声问:“谁?”
“是我。”
门外传来萧淮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顾雍尘瞬间放松了警惕,他有些意外,快步上前打开院门。
月色下,萧淮赋披着一件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来了?”顾雍尘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这里不安全。”
“京兆府晚上抓了几个形迹可疑的‘牙人’,吵吵到了中书省。”萧淮赋走进简陋的屋内,解下斗篷,“我猜你这边可能有进展,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雍尘知道,以萧淮赋的身份,深夜独自来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确有进展。”顾雍尘给他倒了杯水,将货栈所见低声告知,“里面关着的孩子,恐怕不止阿暖一个,但那地方守卫森严,背后的人很警惕,我暂时无法确认具体人数和关押地点。”
萧淮赋静静听着。
“能确定位置就好。接下来,需要布一个局,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有什么想法?”顾雍尘看着他。在谋略布局上,他从不怀疑萧淮赋的能力。
萧淮赋抬起眼,目光与顾雍尘在空中交汇。
“他们不是需要‘活物’吗?那就给他们送一个‘活物’进去。”
顾雍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用诱饵?”
“嗯。”萧淮赋点头,“找一个机灵可靠的孩子,扮作落单的流民,在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活动,我们的人暗中保护,一旦他们动手,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连同被关押的孩子一起救出。”
“太危险了。”顾雍尘皱眉,“一旦保护不及……”
“所以,诱饵必须足够机警,而我们的人,必须万无一失。”萧淮赋语气坚定,“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两人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半晌,顾雍尘开口:“诱饵的人选,我或许有。”
“谁?”
“阿蛰。”顾雍尘道,“那孩子机灵,沉稳,而且……他关心阿寒,为了找到阿暖的线索,他愿意冒险。”
萧淮赋沉吟片刻:“可以。但计划必须周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烛光,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简单勾勒起来。
“地点选在这里……我们的人分三路埋伏……信号以……”
他低声而快速地说着计划,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到。
萧淮赋说完,抬起头:“你觉得如何?”
顾雍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因为靠得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萧淮赋眼睫投下的阴影,以及他那微微抿起的唇。
“很好。”顾雍尘的声音有些哑,“就按你说的办。”
萧淮赋似乎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顾雍尘轻轻握住。
“别动。”顾雍尘道,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你这里沾了点水渍。”
他的指腹温热,轻轻擦过萧淮赋的唇角。
萧淮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说“放肆”,想推开他,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顾雍尘……”他低声唤道。
“嗯。”顾雍尘应着,指尖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他的下颌,缓缓向上,抚过他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耳垂上。
“萧大人……”顾雍尘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明明是愿意的。”
萧淮赋:“……”
是,他愿意。
他的抗拒,他的疏离,不过都是因为他愿意,愿意让这个人靠近,愿意沉溺于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萧淮赋没有回答,但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顾雍尘不再犹豫,低头,准确地攫取了那双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带着攻城略地的强势,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更像是一场压抑已久的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
萧淮赋起初有些僵硬,但在顾雍尘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生涩地开始回应,他抬手,环住了顾雍尘的脖颈。
烛火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纠缠难分。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萧淮赋靠在顾雍尘怀里,脸颊绯红,眼睫湿润。
顾雍尘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开口道:“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