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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曲州新丧道 ...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明玉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阿霁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
从姑苏到曲州,寻常要走七日。
可夫人说,要快。
越快越好。
于是车夫便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息,几乎不曾停过。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只有这一个——这个病恹恹的、靠在车壁上、连喘气都费力的夫人。
阿霁忍不住小声道:“夫人,歇一歇吧,您这身子……”
明玉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阿霁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还有几日?”她问。
阿霁算了算,答道:“若是不歇,再有两日便到了。”
明玉意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两日。
祖父,你要等我。
夜里,马车停在了一处驿馆。
阿霁扶着她下车,进了屋子,伺候她躺下。她躺在那里,眼睛却睁着,看着帐顶。
阿霁端来药盏,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夫人,睡吧。”阿霁轻声道。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枕下抽出一张纸,借着灯光,慢慢看着。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网。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聂氏、金氏、江氏、蓝氏。弯弯曲曲的线条将这些名字连在一起,有些粗,有些细,有些已经画上了叉。
阿霁看着那张网,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
“夫人,”她忍不住问,“您……您到底在做什么?”
明玉意没有抬头。
“在想一些事。”她说。
“什么事?”
明玉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阿霁,”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局’吗?”
阿霁愣住了。
明玉意却不再解释,只是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枕下。
“睡吧。”她说。
第二日,继续赶路。
马车颠簸着,她的咳嗽也越来越厉害。阿霁急得不行,恨不得让车夫停下来,可她知道,夫人不会同意的。
只能一遍一遍递帕子,一遍一遍递热水,一遍一遍看着那张脸越来越白,越来越透明。
午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阿霁掀开车帘,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穿着寻常衣裳,却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什么人?”车夫喝道。
为首的那人笑了一声,走上前来。
“车里坐的,可是蓝氏的大夫人?”
阿霁心里头一紧。
明玉意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是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很,“诸位有何见教?”
那人走上几步,隔着车帘,看着她。
“没什么见教,”他说,“只是想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若我不借呢?”
那人又笑了一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那就莫怪——”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腰悬长剑。
那人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
“曲州谢家的人?”
中年男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是在下。”他说,“谢某奉老家主之命,前来迎接蓝夫人。诸位若无事,还请让开。”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终于冷哼一声,让开了路。
中年男子下马,走到马车前,抱拳行礼。
“夫人,谢某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明玉意掀起车帘一角,看着他。
“谢叔父不必多礼。”她说,“祖父……如何了?”
谢姓男子的脸色微微一黯。
“夫人回去便知。”
马车重新上路。
阿霁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吓死婢子了,那些是什么人?”
明玉意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车窗外渐渐熟悉的山水,目光沉沉的。
温氏的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看来祖父那边,比她想得还要糟。
酉时三刻,马车终于驶进了曲州城。
明玉意掀起车帘,看着窗外的一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那株老槐树——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马车停在明府门前。
她下了车,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白灯笼,白得刺眼。
她的脚步顿住了。
谢姓男子走上前来,低声道:“夫人,老家主他……昨日去了。”
明玉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霁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揪得生疼。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明玉意终于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片白。
灵堂设在中堂。
她走进去,看见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看见棺材前那一盏长明灯,看见那些跪着的、哭着的、来来往往的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棺材前跪下。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那棺材上的花纹。
方氏从一旁扑过来,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姑娘……姑娘你可回来了……老家主他……他一直在等你……”
她轻轻拍着方氏的背,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盏长明灯。
火苗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在说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抱着她,指着这盏灯说——
“意儿,你记住,这盏灯,是明氏历代家主传下来的。只要灯不灭,明氏就不灭。”
如今灯还亮着。
可祖父不在了。
夜里,她守在灵堂里。
方氏劝她去歇息,她只是摇头。
方氏没办法,只好陪着她。
两人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棺材,对着那盏灯。
“方妈妈,”她忽然开口,“祖父是怎么去的?”
方氏擦了擦眼泪,低声道:“老家主......日……那日温氏的人又来了。
这回带的人多,逼着老家主表态。老家主不肯,他们就……他们就动手砸东西。老家主气得发抖,指着他们骂,骂着骂着,忽然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她说着,又哭起来。
明玉意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得像一口井。
“温氏的人,”她问,“可说了什么?”
方氏想了想,道:“他们说……说如今仙门百家,迟早都是温氏的。识相的,早些归附,还能保全。不识相的,就是……就是死路一条。”
明玉意点了点头。
“还有呢?”
方氏看着她,欲言又止。
“说。”
方氏咬了咬牙,低声道:“他们说……说姑苏蓝氏,也蹦跶不了多久了。等收拾了那些不听话的,下一个就是蓝氏。”
明玉意的目光微微一闪。
然后她垂下眼,看着那盏灯。
灯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像一道孤独的魂。
后半夜,方氏熬不住,靠着柱子睡着了。
明玉意依旧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棺材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那棺材。
凉的。
什么都凉了。
“祖父,”她轻声说,“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没有白吃的亏,没有白受的气。”
“欠咱们的,迟早都要让他还回来。”
她说着,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等着。”
“等着看。”
第二日,明氏开始料理宗主后事。
明氏虽已式微,却也是百年世家,老宗主的丧事,来的人不少。
曲州本地的世家,附近几个州县的故交,还有一些与明氏有旧的散修,都来吊唁。
她以嫡孙女的身份,主持丧事。
迎来送往,答礼谢客,一应事务,样样都亲自过问。阿霁急得不行,劝她歇一歇,她只是摇头。
“夫人,您这身子……”阿霁都快哭了。
她看了阿霁一眼。
“死不了。”她说。
阿霁愣住了。
她看着阿霁那副模样,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放心,”她说,“我还不能死。”
丧事办完那日,谢叔父来找她。
两人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几张纸。
“夫人,”谢叔父低声道,“老家主临终前,托我转告你几件事。”
她点了点头。
“第一件,是明氏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有几个人,几处产业,几条路子。老家主说,这些都留给你,你怎么用,他不过问。”
她听着,点了点头。
“第二件,是关于温氏的。老家主这些年在查他们,查到了一些东西。温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也有缝隙。老家主的嫡系和旁支不对付,几位长老面和心不和,还有那些被迫归附的小世家,未必真心服他。”
她又点了点头。
“第三件……”谢叔父顿了顿,看着她,“老家主说,让你不要冲动。温氏势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要等,要忍,要借力。”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谢叔父。
“谢叔父,”她说,“祖父可曾说过,让我借谁的力?”
谢叔父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老家主说,”他缓缓道,“清河聂氏,宗主聂明玦,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虽贪利,却最会审时度势。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为人宽厚,与温氏素有旧怨。还有姑苏蓝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明玉意接过话头:“姑苏蓝氏,未来的宗主蓝曦臣,温润君子,不喜争斗。”
谢叔父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世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谢叔父心头一凛。
“夫人?”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祖父说得很对。”
要等。
要忍。
要借力。
她记住了。
夜里,她又拿出那张纸。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聂氏、金氏、江氏、蓝氏。如今,她又添上了几个名字——那些被迫归附的小世家,那些面和心不和的长老,那些暗地里不服的旁支。
线条越来越多,网越来越密。
她看着那张网,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温氏的名字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回的圈,比上次更重。
墨洇开来,洇成一片,几乎要把那个名字淹没。
阿霁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害怕。
“夫人,”她轻声问,“您……您是不是打算……”
她没有说下去。
明玉意抬起头,看着她。
“打算什么?”
阿霁咬了咬唇,终于问出口:“打算对付温氏?”
明玉意看着她。
那一眼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阿霁却觉得,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阿霁,”她说,“你觉得,温氏该不该对付?”
阿霁愣住了。
她想了想,低声道:“温氏……温氏这些年做了许多坏事,欺负人,抢东西,还……还杀人。婢子觉得,他们不该这样。”
明玉意点了点头。
“那你说,该由谁来对付?”
阿霁又愣住了。
她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婢子……婢子不知道。”
明玉意没有再说话。
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网。
在曲州待了七日,她准备启程回姑苏。
临走前,她去给祖父上坟。
坟在后山的半腰,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祖父的名字。她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方氏在一旁抹着眼泪。
谢叔父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坟头的纸钱沙沙作响。
她忽然开口。
“方妈妈。”
方氏抬起头。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你和谢叔父商量着办。”
方氏点了点头。
她又说:“若是有人来找麻烦,不必硬碰。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方氏愣住了。
“姑娘,您……”
她看着那块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祖父教我的,我都记得。”
“要等,要忍,要借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氏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看着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心里头忽然疼得厉害。
“姑娘,”她哽咽道,“您……您要保重身子。”
明玉意回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替方氏擦了擦眼泪。
“方妈妈,”她说,“别哭。”
“我会回来的。”
马车驶出曲州城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阿霁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墙,轻声道:“夫人,咱们这就回去了?”
明玉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嗯。”
阿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这几日,夫人几乎没有合过眼,忙完丧事忙家事,忙完家事又要赶路。那张脸,比来的时候更白了几分,白得吓人。
“夫人,”阿霁忍不住道,“您歇一会儿吧,到了姑苏,还有得忙呢。”
明玉意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摊开,看着。
阿霁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张网上,又添了几个名字。
那几个名字,阿霁认得。
是那几个被迫归附温氏的小世家。
他们的名字,被画上了圈。
圈不大,却很重。
墨洇开来,洇成一圈一圈淡淡的黑色,像一只一只眼睛。
看着谁?
阿霁不知道。
只知道看着那些圈,心里头忽然有些发寒。
马车疾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
窗外,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
明玉意收起那张纸,看向窗外。
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忽然,她开口。
“阿霁。”
“婢子在。”
“你觉得,温氏那位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霁愣住了。
她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婢子……婢子没见过,只听说……听说很厉害,很凶,谁都不敢惹。”
明玉意点了点头。
“是很厉害。”她说,“可越厉害的人,越容易犯一个错。”
阿霁忍不住问:“什么错?”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乌云,看着乌云下那片越来越近的山水。
马车继续向前。
驶过山路,驶过河流,驶过一座一座的城池。
驶向姑苏。
驶向那个人。
她忽然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讲堂里授课,还是在寒室里处理宗务?是在廊下吹箫,还是在窗前看书?
有没有想她?
她不知道。
只知道再过几日,就能见到他了。
见到他温润的笑,见到他担忧的眼,见到他伸过来的手,和那句——
“回来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因为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阿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
“夫人……”
明玉意坐直身子,往外看去。
官道前方,站着一群人。
黑压压的,少说有二三十个。
为首的那人,骑在马上,穿着一身赤红的衣裳,腰悬长刀,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这辆马车,看着车帘后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车里坐的,可是明家那位大小姐?”
阿霁的手在发抖。
明玉意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赤红,看着他腰间的长刀,看着他身后那二三十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我。”
那人笑了一声。
“那就好。”
“我们宗主说了,请明大小姐去岐山坐坐。”
“喝杯茶,叙叙旧。”
“顺便——”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谈谈明氏归附的事。”
风灌进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远处,一声惊雷炸开。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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