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42、倒计时……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裴景肆没敢耽搁一秒，连夜联系的私人医院早就备好病房，手续刚办完，温舒懿才被安稳移到病床上。

　　可监护仪的绿灯还没亮透，就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温舒懿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成青灰色，呼吸陡然变得浅促，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守在一旁的护士立刻上前检查，指尖刚搭上他的脉搏，脸色就变了。

　　“Sir! His intracranial pressure is soaring! The left-sided hematoma is compressing the cranial nerves—he’s losing his pupillary reflex!”
　　（先生！他的颅内压在急剧飙升！左侧血肿已经压迫到颅神经了——瞳孔反射都在消失！）

　　主治医生很快赶来，扫过床头刚更新的检查数据，语气凝重又急迫：

　　“We have to lower the intracranial pressure immediately. I’ll administer mannitol first to reduce brain edema and relieve the nerve compression caused by the hematoma.
　　But this is only a temporary measure.”

　　（我们必须立刻降低颅内压。我会先给患者使用甘露醇，减轻脑水肿，缓解血肿对神经的压迫。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裴景肆的心狠狠往下沉，他攥着温舒懿冰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恳求，却还强撑着冷硬的腔调：

　　“No craniotomy. No matter what happens, don’t open his skull. The mannitol—use it, but no surgery.”
　　（不要开颅。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准切开他的头。甘露醇可以用，但绝不能做手术。）

　　他太清楚开颅的风险了，瘫症、植物状态、永久性神经损伤……他宁可赌这剂甘露醇能创造奇迹，也不要温舒懿以残缺的模样留在世上。

　　医生看着他眼底的偏执，沉默几秒后，给出了最后期限：

　　“The mannitol can buy us some time, but it can’t eliminate the hematoma.
　　I can only give you thirty minutes.*
　　If the hematoma doesn’t stop expanding and the nerve compression isn’t relieved within 30 minutes,
　　his brain function will be permanently damaged—we can’t wait any longer.”

　　（甘露醇能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却无法消除血肿。
　　我只能给你三十分钟。
　　如果半小时内血肿没有停止扩大，神经压迫也没能缓解，
　　他的脑功能会出现永久性损伤——我们再也等不起了。）

　　裴景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Thirty minutes. Use the maximum dose of mannitol. Do whatever you can, but keep him intact.”
　　（就三十分钟。甘露醇用最大剂量。尽你所能，但必须让他完完整整的。）

　　医生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吩咐护士准备用药。

　　针管里的甘露醇缓缓注入血管，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温舒懿微弱的呼吸。裴景肆俯身靠近病床，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却听见昏迷中的人突然溢出细碎的胡话，带着哭腔的恐惧几乎要将人刺穿：

　　“疼……头好疼……别锁我……裴景肆，我真的受不了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裴景肆的心脏。他抬手，轻轻覆住温舒懿紧皱的眉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在。再撑三十分钟。有甘露醇在，会好的。以后再也不锁你了，再也不……”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匀速滴落，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在死寂的病房里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