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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放手?做梦 转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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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院后的私人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甘露醇已经缓缓推注完毕,温舒懿的呼吸暂时平稳了些,脸色却依旧白得近乎透明。
裴景肆就坐在床边,从天亮到现在,一秒都没有离开。
他依旧是那副冷硬挺拔的模样,只有紧紧攥着温舒懿手腕的手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泄露了他绷到极致的神经。
三十分钟的期限,一分一秒,凌迟般划过。
昏迷中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眉头痛苦地拧起,意识像是浮在半梦半醒之间,脆弱得一触就碎。
他没有睁开眼,只气若游丝地,溢出几句破碎的呢喃。
“疼……头好疼……”
“别锁着我……好不好……”
“我听话……你别再那样对我了……”
“裴景肆……放我走……”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心上。
裴景肆垂眸,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长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拂开对方汗湿的额发,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软。
他生平第一次,放低了姿态,声音哑得发涩:
“我不放。”
“你活下来,我什么都依你。”
——只要你活着,别离开我,别死。
至于别的,等你醒了再说。
这话听似妥协,内里却藏着更深的偏执。
就在这时,监护仪的声音陡然一变。
刚刚平稳不久的曲线,再次剧烈起伏。
医生几乎是推门冲进来,眼神凝重得吓人,语速急促:
“Sir! His intracranial pressure is rising again! The hematoma is still pressing on his nerves!”
(先生!他的颅内压又在升高!血肿还在压迫神经!)
护士飞快报时:
“Only three minutes left!”
(只剩最后三分钟!)
一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
裴景肆浑身的血液几乎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脚底。
三分钟。
要么,赌药物创造奇迹。
要么,眼睁睁看着他神经受损,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不怕输,不怕险,不怕万人阻拦。
可这一刻,他怕了。
怕怀里这个人,真的就这么没了。
他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无可挽回时,监护仪尖锐的声响,忽然慢慢回落。
那条乱颤的曲线,一点点,重新趋于平稳。
医生愣了一瞬,快速查看数据,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The pressure is dropping. It’s working. He’s stable.”
(颅内压在下降。起效了,他稳住了。)
“血肿暂时没有继续扩大,神经压迫缓解了。”
一句话,宣告生死线上的人,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不需要开颅。
不需要面对那些残缺、瘫痪、植物人的可能。
温舒懿完完整整,还是他的。
病房里重新恢复死寂。
医生护士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纠缠到窒息的人。
裴景肆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昏睡、却呼吸平稳的人。
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痛苦。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妥协、心软、低声下气,
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血里翻涌上来的、更深更沉的占有欲。
是他守了三十分钟。
是他赌了这一场。
是他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裴景肆轻轻俯身,额头抵着温舒懿微凉的额头,薄唇轻启,声音很低,很轻,却冷得清晰。
“你命都是我捡回来的。”
“这辈子,你更别想走了。”
“以前怎么样,以后,只会更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舒懿纤细的手腕,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刚才那句“什么都依你”,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疯批就是疯批。
生死面前会低头,却永远不会真的放手。
温舒懿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是还在害怕,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景肆眸色一暗,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乖。”
“醒了,我们回家。”
——回那个,只属于他的、金丝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