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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如果……   曼哈顿 ...

  •   曼哈顿的夜空被远处火场映得暗红,浓烟在天际翻涌。
      消防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街角阴影里,几道黑影围着地上的人最后确认了一遍。

      “Check his pulse again.”
      (再摸一次他的脉搏。)
      “Barely there. He’s not gonna make it.”
      (几乎没了,他撑不下去的。)
      “Leave him. The job’s done, we’re gone.”
      (别管了,事情了结,我们走。)

      话音落下,温舒懿被粗暴地扔在水泥地面上。
      后脑重重一磕,沉闷一声,悄无声息消散在风里。

      他本就被裴景肆往日毫无分寸的纠缠糟蹋得底子虚败,身子薄得像一张纸。旧脑震荡未愈,再加上这场烧穿意识的高热,被丢弃时这一记重击,意识早已彻底沉陷。

      他有高血压,这件事他谁都没说,怕被嘲笑,怕被看不起。
      今天慌乱出门,降压药也没吃。
      此刻血压早已冲破警戒线,再加上后脑着地,颅内压正在疯狂飙升。

      世界于他而言,是一片永恒寂静。
      鼓膜破碎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几道黑影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里。

      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跨国谈判终于结束。
      裴景肆从大楼正门缓步走出,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眉目冷锐沉静。
      连续高强度工作,也没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疲态。

      助理落后半步,低声汇报:
      “之前有一连串未识别来电,已经按您的要求全部拦截。”

      裴景肆淡淡应了一声,心绪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想起温舒懿。
      想起那人发着烧,声音虚弱地给他打电话;想起他独自去医院,才知道自己早已被注销身份,查无此人。
      他清楚温舒懿怕,清楚他无助,也清楚那人本就被自己折腾得虚透,稍微一点风浪都受不住。

      可他终究只是让人用自己的证件,买了一张飞纽约的票。
      他太习惯掌控,太笃定——只要到他身边,就绝对安全。

      直到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街角那片阴影。

      脚步,猛地僵住。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单薄、安静、一动不动,连蜷缩的弧度,都熟悉得刺目。

      裴景肆的心脏,毫无预兆地一沉。

      他没有狂奔,没有失态,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步伐很慢,却重得惊人。

      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拨开覆在那人额前的湿冷碎发。

      路灯光轻轻落下。

      是温舒懿。

      他的宝宝。

      人是被狠狠扔在地上的,后脑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地面,一缕暗红正顺着发丝缓缓渗出来。
      高热烧得他脸色惨白透明,唇色泛着灰青,呼吸细弱得近乎消失。

      裴景肆不傻。
      后脑着地、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呼吸微弱——
      他瞬间就判断出:脑挫伤,极高概率颅内出血,随时致命。

      他伸手探向温舒懿颈侧。
      脉搏细弱、断续,几不可闻。

      裴景肆的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眸里,已经翻涌开阴鸷而紧绷的冷意。

      他小心翼翼、极其轻缓地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可怕,烫得可怕,静得可怕。
      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此刻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裴景肆不知道温舒懿有高血压。
      更不知道,那人慌乱之中,连降压药都没吃。
      他只知道,颅内出血每一秒都在加重,必须立刻进神经外科手术室。

      “最近的神经外科医院。”他声音冷稳。
      “只有一家,可今晚大火……”

      裴景肆没再听,抱着温舒懿,直接冲进深夜的寒风里。

      急诊大厅人满为患,大火送来的伤员挤满走廊,医护人员脚步如飞。

      裴景肆拦下一名疲惫的护士,语气低沉有力:
      “Neuro surgery. Now.”
      (神经外科,立刻安排。)

      护士满脸焦灼,语速极快地回应:
      “Sir, we have a massive fire incident. All neuro beds are full, all ORs are occupied. We cannot take any more patients right now—you have to wait.”
      (先生,今晚重大火灾,所有神经外科床位已满,手术室全部占用,现在无法再接收病人——您必须等候。)

      一个“wait”,像冰锥扎进耳膜。

      裴景肆垂眸,看着怀里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的人。
      他很清楚,颅内出血拖不起。
      更清楚,以温舒懿那破败不堪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太久。

      可他不能闹,不能逼,不能打乱急救秩序。
      那只会更慢。

      他抱着温舒懿,走到走廊最安静的角落,轻轻将人拢在怀中,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手臂微微收紧,带着绝不放手的占有。

      裴景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毫无生气的脸。
      他依旧冷静,依旧阴鸷,依旧不认错,不示弱,不崩溃。

      只是心底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知道危险。
      知道严重。
      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靠近悬崖。

      他唯独不知道——
      在颅内出血与高烧之上,还有一个没吃药、疯狂飙升的血压,正在无声地,把他的少年往死亡里拽。

      后半夜,火场的喧嚣终于淡了下去。
      温舒懿被暂时安置在走廊的加护床位,监护仪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点滴一滴滴落进他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管里。

      裴景肆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他。

      深夜最安静的那一刻,昏迷中的人忽然轻轻颤了颤,开始失控地说胡话。
      眉头死死皱着,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不要……别过来……”
      “疼……真的好疼……”
      “你轻点……求求你轻点……”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晚上别……别再碰我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
      “放过我……就这一次……”
      “别锁着我……我不是故意不听话……”
      “药……我药没吃……”
      “我撑不住了……”

      每一句,都是清醒时绝对不敢说的恐惧。
      是被裴景肆无数次毫无分寸地折腾后,刻进骨子里的阴影。

      裴景肆僵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一直知道自己狠,知道那人虚。
      可他从没想过,那份恐惧,已经深到这种地步——深到就算昏死过去,都在发抖求饶。

      他没有发怒,只是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
      “……我没碰你。”
      “没人碰你。”
      “我不弄疼你了。”

      可温舒懿听不见,依旧陷在最深的恐惧里。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后脸色一沉,对裴景肆开口:

      “His condition is deteriorating. Severe cerebral contusion, intracranial hematoma. He needs an immediate craniotomy.”
      (他情况在恶化,严重脑挫伤,颅内血肿。必须立刻开颅。)

      裴景肆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懂了。
      开颅。
      一刀下去,要么捡回一条命,要么植物人,要么瘫痪,要么彻底变一个人。

      他不能赌。
      他不要一个不认识他、不能动、醒不过来的温舒懿。
      他要的,是完完整整、属于他一个人的那个人。

      裴景肆抬眼,第一次放低姿态,声音沉而克制:

      “No surgery.”
      (不做手术。)
      “Conservative treatment. Keep him stable, do not open his skull.”
      (保守治疗,稳住他,不要开颅。)

      医生急得皱眉:
      “Sir, conservative care may not save him—this is his only chance!”
      (先生,保守治疗不一定救得了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I don’t care about chances.”
      (我不在乎机会。)

      裴景肆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唇。
      声音冷、哑、狠,却藏着碎掉一样的痛:

      “I’d rather he die as who he is,
      than live as a vegetable.”
      (我宁可他以原本的样子走,
      也不要他以一个活死人的样子留下来。)

      医生最终被他眼底那股毁天灭地的偏执压得妥协。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裴景肆守在床边,握着温舒懿冰凉的手。
      不开颅,不赌命,只守着他。
      守到他醒,守到他好,守到他重新回到他身边。

      这一次,他不放手。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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