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39、劫持 温舒懿

　　温舒懿被粗暴地按在车后座，双手反绑在身后，纤细的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红泛紫。
　　他什么也听不见。鼓膜被彻底震破后，世界就只剩下一片沉闷、永不停歇的嗡鸣，像一层厚重的玻璃，把他和所有声音隔绝开来。

　　他只能看见窗外飞速倒退的美国街景，陌生、冰冷，将他拖向无边的黑暗。

　　身旁一个满脸凶相的□□成员，不耐烦地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意按亮屏幕。
　　置顶聊天框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温柔得刺眼：
　　Sweetheart

　　温舒懿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暧昧又亲昵的称呼，是裴景肆某天拿过他的手机，悄悄改掉的。
　　他从未告诉过他，他也从未发现。

　　绑匪们一看就懂了，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和恶意。
　　其中一人用温舒懿的手机记下号码，再拿起自己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此时，裴景肆正在市中心高层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美方合作方、律师与高管，气氛严肃正式。他的手机摆在桌面，忘记静音，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随手接起，声音低沉冷淡：
　　“Who’s this?”
　　（哪位？）

　　下一秒，听筒里炸出一串暴戾刺耳、带着浓重脏话的英文，音量之大，整个安静的会议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Listen to me, you motherfucker! Your boyfriend — the pretty little thing you saved as ‘Sweetheart’ — he’s mine now! You understand? He’s kidnapped, he’s with us, and you’re gonna fucking pay!”
　　（听着，你个混蛋！给你备注成甜心的那个漂亮小东西——你男朋友，现在在我手上！听懂了？他被绑架了，在我们手里，你他妈必须给钱！）

　　“He can’t hear a goddamn thing, he’s helpless, he’s fucking fragile! If you call the cops or play games, I’ll break him into pieces and send you what’s left! Do you understand me, you stupid piece of shit?”
　　（他什么都听不见，无助得很，脆弱得要命！你敢报警、敢耍花样，我就把他拆成碎块寄给你！听懂没有，你个蠢货垃圾！）

　　一整段咆哮式的威胁，清晰地飘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钉在裴景肆身上，震惊、尴尬、隐晦的探究一览无余。
　　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Boyfriend？”
　　“他有男朋友？”
　　“他的性取向……？”

　　裴景肆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又难堪又暴怒。
　　在这么重要的正式会议上，被人用这种流氓脏话说“你男朋友在我手上”，还被所有人听得明明白白，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他这段时间本就频繁遭遇商业对手的恶意骚扰、低俗恶作剧、下三烂的抹黑手段。

　　他理所当然地认定：
　　这是一出精心策划的骚扰电话，低级又恶心的恶作剧。

　　裴景肆指尖攥紧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冷得刺骨：
　　“Wrong. Fucking. Number.”
　　（打错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狠狠挂断，当场拉黑这个号码，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压戾气对众人淡淡道：
　　“无聊的恶作剧，不用理会。”

　　可会议室里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Boyfriend”、“Sweetheart”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在每一道目光里。

　　而在飞驰的车里，绑匪听着被挂断的忙音，当场暴怒，一连串英文脏话疯狂砸出来，狠狠一脚踹在车门上，脸色狰狞可怖。

　　但这些，温舒懿全都听不见。
　　他不知道什么是劫持，不知道那是裴景肆偷偷给他改的备注。
　　他不知道刚刚那通电话，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不知道绑匪已经对着裴景肆吼出了他的处境。
　　他更不知道，那个他满心依赖、唯一能救他的人，
　　把他的救命电话，当成了一场用来抹黑他的低俗恶作剧。

　　温舒懿蜷缩在车后座的角落，脸色惨白，睫毛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他还在茫然地等。
　　等那个会对他说“过来就好”的人。
　　等那个会把他护在身边的人。

　　可他不知道。
　　裴景肆已经亲手，把他的生路，彻底掐断了。

　　这片属于他的、寂静无声的黑暗里，
　　再也不会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