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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斯德哥尔摩 ...

  •   裴景肆那一巴掌震破温舒懿的鼓膜后,世界在他耳边就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此后的日子里,裴景肆彻底将人圈禁在身边,买断了他与原生家庭的所有牵连,用精致的衣裙、温和的话语与不动声色的洗脑,一点点磨掉温舒懿所有的棱角与反抗。
      恐惧慢慢沉成依赖,温舒懿不知不觉间,早已对他生出了近乎病态的顺从与依恋。

      裴景肆出差那日,走得极早。
      他本想将温舒懿带在身边,可天未亮透,那人还蜷缩在床上睡得安稳,侧脸苍白安静,毫无防备。裴景肆在床边伫立许久,终究没舍得将他唤醒。
      他放心不下,却又无比笃定——温舒懿早已离不开他。

      而他动身之前,那场为了永远留住温舒懿的局,早已悄然完成。
      裴家的权势层层压下,街道、社区、派出所、法院,每一环都被提前打点妥当。所有人都清楚温舒懿一直安稳住在裴家,从未失联,可在威逼与利诱之下,无人敢多言,无人敢戳破。

      他与温舒懿之间不过是一段不见光的暧昧,无名无分,律法不认。裴景肆怕这份牵绊太过单薄,便干脆从根源上,断了温舒懿所有的退路。
      他让人伪造了远房亲属证明,将自己变成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利害关系人,再用全套假报案记录、失联证明、证人证言,走完了宣告失踪的全部流程。
      没有听证,没有寻找,没有通知温舒懿本人。
      一纸判决书落下,户籍系统里,他的身份被彻底注销。
      无需他在场,无需他同意,无需他知晓。

      只凭裴景肆一句,要他永远留在身边。

      没过几日,温舒懿发起了低烧,浑身虚软发烫,耳边的嗡鸣更重,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得遥远。他撑着不适,独自出门去了医院。
      脚步虚浮,视线微晃,他安静地走到挂号窗口,将身份证轻轻放在读卡器上。

      屏幕亮起。
      一行冰冷的字清晰显现:

      查无此人,证件已注销。

      温舒懿僵在原地,只是茫然。
      他好好地站在这里,好好地活着,身份证从未离身。
      怎么会……查无此人?

      他听不清护士的话语,听不清周遭的动静,只怔怔望着那行字,满心都是纯粹的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被宣告失踪,不知道户口被人悄悄注销,更不知道这一切,全是裴景肆为了将他永远锁在身边,布下的最偏执的局。

      他只是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为什么偏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查不到痕迹了。

      温舒懿蹲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角,脑袋昏沉发疼,眼前还反复晃着挂号机上那行刺目的字。
      查无此人,证件已注销。

      他没哭,没闹,只是凭着本能,给那个占据了他全部世界的人发去消息。
      “头好痛,你回来一趟。”

      他忘了,裴景肆此刻远在美国,隔着整个太平洋,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

      消息发出不过几分钟,手机便轻轻震动。
      没有安抚,没有迟疑,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怕不怕、身体受不受得了。
      裴景肆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暂时回不去,你直接来美国找我。」
      「机票我已经让人订好,司机马上到家里接你。」
      「什么都不用带,什么都别问,过来就行。」

      温舒懿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说他还在发烧,想说他一个人不敢跨越大半个地球,想说他的身份证根本用不了。
      可长久以来被圈养、被洗脑、被温柔控制的惯性,让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早已经习惯了听话,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把所有选择权都交到裴景肆手上。

      他更不知道,裴景肆在为他订票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的户籍早已被注销,在这个世界上形同“消失”。
      这张飞往美国的机票,用的是裴景肆自己的身份信息。
      一个连存在都被抹去的人,只能活在他的名字之下。

      温舒懿浑浑噩噩地被接上了车,送往机场,一路被人领着通关、登机。
      全程不用他开口,不用他出示任何属于自己的证件。
      他像一只被人提着后颈的小动物,茫然地被送上飞往美国的长途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昏昏沉沉,烧一直没退,耳朵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听不见飞机引擎声,听不见旁人说话,听不见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
      世界在他耳边,是一片死寂的闷响。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层,陌生、空旷,让他从心底泛出不安。
      他第一次离裴景肆这么远,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路、没有归途的人。

      飞机终于降落在美国的机场。
      人潮涌动,周围人嘴唇张合,神色匆匆,可温舒懿什么都听不见。
      鼓膜的伤早已把他隔绝在声音之外,他只能靠眼神、动作、神色,去判断这个世界。

      他缩着肩膀,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的幼兽。

      他还没走到接机口,几道身形高大、神情冷厉的男人忽然从暗处围了上来。
      动作迅速,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

      温舒懿吓得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住。

      他听不见他们的低吼,听不见威胁,听不见任何命令。
      可他看得懂那凶狠的眼神,看得懂那粗暴逼近的动作,看得懂他们伸过来、要抓住他的手。

      前一刻还残存的茫然与温顺,在这一刻被彻骨的绝望狠狠撕碎。

      他被强行拖拽着,往机场偏僻的出口走去。
      手机在混乱中被夺走,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也被掐断。

      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是用裴景肆的名字上的飞机。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存在。

      他听不见这个世界,也再也无法向那个唯一的人求救。
      就算他在这里消失,就算他被人带走,就算他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也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报警,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是黑户。
      是幽灵。
      是裴景肆亲手制造出来的、连失踪都不会被立案的人。

      黑暗的车子驶离机场,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
      温舒懿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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