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36、乖巧 温舒懿

　　温舒懿是真的听不见。

　　世界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所有声响都沉在水底，只剩耳朵里那道绵长、安静的蜂鸣，日夜不休。

　　裴景肆说话时，他看不见完整的唇形，也接不住任何声波。可他就是知道，那人在对他说话。

　　是温柔的，是低缓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仰着脸，睫毛轻轻垂着，眼神空茫又温顺，像被人捧在掌心精心养着的小动物。裴景肆的指尖落在他脸颊，温热的触感一路滑到下颌，轻轻托着他的脸。

　　温舒懿乖乖不动，任由他摆弄。

　　裴景肆低头，在他那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边，慢慢开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进虚空里。
　　可温舒懿凭着气息，凭着胸膛传来的微震，凭着无数次重复的亲昵，一点一点，全都读懂了。

　　——不怕。
　　——我在。
　　——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他微微弯了弯眼，没有声音，只极轻地，用气音应了一声。

　　“嗯。”

　　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贴得极近的人才能捕捉到那点微弱的气息。

　　裴景肆的心瞬间软成一片，又被浓烈的占有欲裹得发紧。
　　他亲手毁了他的听觉，亲手斩断他所有退路，亲手把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一个自己。
　　然后再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圈进怀里。

　　“真乖。”

　　裴景肆的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舒懿听不懂唇语，却本能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在讨要安抚。

　　他什么都听不见。
　　听不见外界的谩骂，听不见旁人的议论，听不见曾经的争吵，也听不见父母最后的冷漠。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裴景肆替他理了理蓬蓬裙上歪掉的蕾丝，又指尖轻点他颈间的项圈。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一点都不让他害怕。
　　那是属于他的标记，是裴景肆给的安稳。

　　温舒懿主动抬起手，小心翼翼环住裴景肆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
　　布料柔软，气息安稳，是他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裴景肆轻轻回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云，乖得像一件专属于他的娃娃。
　　听不到，看不见，也没关系。

　　从此以后，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世界，全都由自己来给。

　　温舒懿在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
　　又一次，极轻、极依赖地，小声应着。

　　“嗯……”

　　我听话。
　　我不闹。
　　我只跟着你。
　　只要你不放开我，我就永远都在这里。

　　蜂鸣依旧，世界寂静。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因为他的全世界，正完完整整地抱着他。
　　夜里的房间只开了盏暖得发柔的小灯，光线昏昏地裹着两个人。

　　温舒懿是真的听不见。
　　世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他耳朵里那道永远轻缓的蜂鸣。

　　可他比谁都敏锐。
　　裴景肆刚在床边坐下，他就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不闹不吵，安安静静贴在他肩头。
　　白天那副温顺乖巧、任人摆弄的模样淡了些，眼底多了层只有夜里才露出来的软光，闷不吭声，却勾得人心脏发紧。

　　裴景肆侧头看他，指尖轻轻挑起他下巴，动作又轻又撩，明晃晃的占有欲一点不藏。
　　他知道温舒懿听不见，故意放慢唇形，声音压得低哑。

　　“晚上这么黏人？”

　　温舒懿看不清完整的口型，却凭着那点气息与眼神，一下就懂了。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极轻地蹭过裴景肆的下颌线。
　　一下，又一下。
　　不主动，不热烈，却闷骚得要命，安静又撩人。

　　裴景肆呼吸一沉，笑出声。
　　“小东西，白天那么乖，晚上就敢勾我了。”

　　他伸手，扣住温舒懿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温舒懿顺势就靠了进去，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极慢、极轻地，在他后颈蹭了蹭。
　　像撒娇，又像引诱，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用动作，把所有依赖与小心思都递到他面前。

　　裴景肆低头，唇擦过他听不见的耳廓，语气又撩又宠。
　　“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嗯？”

　　温舒懿闭了闭眼，脸颊微微发烫。
　　他主动往裴景肆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蓬蓬裙的软蕾丝蹭在对方手臂上，又软又甜。
　　过了一会儿，他才极轻、极轻地，用气音应了一声。

　　“……嗯。”

　　只有气息，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一句情话都勾人。

　　裴景肆心口又烫又软，指尖滑到他颈间，轻轻碰了碰那枚细巧的项圈。
　　“记好，你只许勾我一个。”

　　温舒懿睁开眼，抬眸看他。
　　昏暖的光落在他眼底，温顺里藏着点只有夜里才敢流露的小放肆。
　　他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微微踮了踮脚，主动凑近，唇瓣极轻地擦过裴景肆的唇角。

　　一触即分。
　　闷骚到了极致。

　　裴景肆眸色一深，扣住他后颈，低笑着反客为主。
　　“胆子大了。”

　　温舒懿乖乖任由他抱着，眼尾微微泛红，却不躲不逃，反而伸手，轻轻抓住裴景肆的衣襟，把自己贴得更紧。

　　他听不见世界。
　　可他能听见裴景肆的心跳。
　　那是他唯一的声音，唯一的安稳，唯一的答案。

　　夜里的他，不用一直乖。
　　可以安静，可以黏人，可以闷不吭声地勾着他，把所有藏在温顺底下的小心思，全都给这一个人。

　　裴景肆抱着怀里又软又勾人的小家伙，指尖一遍遍顺着他的发丝，明晃晃的宠溺与占有裹在一起。
　　“就这样，一辈子黏着我。”

　　温舒懿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无声，却认真。

　　听不见没关系。
　　看不到也没关系。
　　只要身边是他，夜里的每一秒，都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