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33、固执

　　一室暧昧余温还没散尽，暖黄灯光被水汽晕得愈发朦胧。

　　裴景肆没立刻起身，依旧半撑着将人圈在怀里，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温舒懿汗湿的鬓角，替他擦去未干的泪痕。

　　温舒懿浑身脱力，软得像一汪水，睫毛垂着，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余下细细的轻颤，指节还无意识地攥着床单，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

　　方才的恐惧、羞耻、慌乱还缠在骨血里，散不去，也躲不开。

　　裴景肆低头，鼻尖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呼吸依旧微哑，却比刚才温柔了太多，近乎虔诚地吻了吻他的眼皮。

　　“不疼了，”他低声哄着，声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后怕，“是我不好，刚刚……太急了。”

　　温舒懿没应声，只把脸偏过去，避开他的触碰，眼尾泛红，唇瓣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一声不吭，安静得让人心慌。

　　裴景肆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从不是温舒懿哭着挣扎，而是这样——不哭不闹，不躲不逃，却也不看他，不碰他，像把整个人都封闭起来，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捅不破的墙。

　　他伸手，轻轻扣住温舒懿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再惹得他难受。

　　“宝宝，”他哑声唤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卑微，“别不理我，好不好？”

　　温舒懿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却依旧没看他，声音轻得像风，又哑又涩：

　　“裴景肆，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质问，更像一种认命的疲惫。

　　裴景肆心口一紧，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低头，吻落在温舒懿颈侧，轻柔得近乎珍惜，带着偏执到骨子里的笃定：

　　“不管你恨我，怨我，不想见我，都没关系。”

　　“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温舒懿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他早就明白了。

　　从被他强行带回这里开始，从那扇门被反锁开始，从裴景肆用那样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裴景肆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以前是他不懂珍惜，把人推得越来越远，等真的快要失去了，才慌不择路，用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把人困在身边。

　　这不是爱，是囚禁。

　　可他没办法。

　　一想到温舒懿会离开，会再也不回头，会对着别人笑，会再也不属于他——他就控制不住地发疯。

　　“宝宝，”他把脸埋在温舒懿颈窝，声音低得发颤，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羞耻的祈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会改。”

　　“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惹你哭，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别离开我。”

　　温舒懿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景肆，你早干什么去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精准扎进裴景肆的心口。

　　他动作一僵，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抱住怀中人，仿佛这样就能把错过的、亏欠的，全都补回来。

　　温舒懿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推开。

　　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滚烫的体温与压抑的心跳，眼底一片死寂。

　　恨吗？恨。

　　怨吗？怨。

　　可那又怎么样。

　　他躲不开，挣不脱，也……逃不掉了。

　　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裴景肆低低的、近乎哽咽的呢喃。

　　一遍又一遍，固执又卑微地唤着——

　　“宝宝。”

　　“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