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夏》既兮

31、逃离这是非之地

　　车站人潮涌动。

　　温舒懿背着简单的背包，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一步步往检票口走。

　　脚步很稳，心却在发抖。

　　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刷证进站，他就能彻底摆脱这座城市，摆脱裴景肆带来的所有纠缠与不安。

　　六年的伤疤还在发烫，他不敢赌裴景肆那点笨拙的温柔能撑多久。与其再被丢下一次，不如他先转身，走得干干净净。

　　身后，一道视线几乎要将他后背灼穿。

　　裴景肆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与占有欲。

　　他从林晓冉含糊其辞的话里察觉到不对劲，一路疯赶过来，刚好看见温舒懿义无反顾走向车站的背影。

　　——他要走。
　　——要彻底离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景肆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行。
　　想都别想。

　　温舒懿即将走到检票口，抬手准备刷证。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扣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下意识收了几分狠劲。

　　温舒懿一惊，猛地回头。

　　裴景肆就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慌乱与偏执，平日里那点被小表妹教出来的温柔克制，碎得一干二净。

　　“舒懿……”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去哪？”

　　温舒懿心脏一缩，用力抽手：“不关你的事，放开。”

　　“我不放。”裴景肆扣得更紧，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我们早就结束了。”温舒懿冷声道，“裴景肆，别再纠缠了。”

　　“结束？”裴景肆笑了一声，笑得发苦，又带着疯劲，“我没说结束，就永远不算完。”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温舒懿又急又怒，脸色发白：“你疯了？这里是车站，松手！”

　　裴景肆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决绝，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被“失去”二字碾得粉碎。

　　他不能放。
　　放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裴景肆忽然上前一步，看似是将他护在怀里，避开人群视线，另一只手却快、准、稳，轻轻捂在了温舒懿的口鼻上。

　　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出的气息漫进来。

　　温舒懿瞳孔骤缩，猛地挣扎：“裴景肆——你干什么！”

　　他用力推搡，可裴景肆力气大得吓人，牢牢将他圈在怀里。

　　几秒的功夫，头晕目眩的感觉疯狂涌上来，四肢迅速发软，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吞没。

　　他最后看见的，是裴景肆通红的眼，和他唇间颤抖的两个字。

　　“……宝宝。”

　　别想走。
　　我不准。

　　彻底失去意识前，温舒懿只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起，落入一个熟悉又偏执的怀抱。

　　再次醒来时，车厢平稳行驶，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风景。

　　不是开往邻市的方向，是回裴景肆住处的路。

　　温舒懿浑身无力，靠在副驾驶，手腕被柔软的布条轻轻圈着，另一端系在车内把手上——不算勒疼，却彻底断了他挣扎逃跑的可能。

　　裴景肆一手握方向盘，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疼。

　　见他睁眼，裴景肆声音瞬间放轻，带着失魂落魄的沙哑。

　　“宝宝。”

　　这一声，不再是克制的“舒懿”。
　　是刻进他骨血里、再也忍不住的称呼。

　　温舒懿睫毛一颤，眼底瞬间涌上冷意与绝望，声音虚弱却冰冷：

　　“裴景肆，你混蛋。”

　　裴景肆喉结滚动，方向盘越握越紧。

　　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他愿意疯到底。

　　“我是混蛋。”他低声承认，目光死死黏在温舒懿脸上，寸步不离，“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你哪儿也不准去。”
　　“留在我身边。”

　　“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车子稳稳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裴景肆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轻轻将温舒懿打横抱起。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车站里偏执强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头，额头抵着温舒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誓言，又像囚禁。

　　“宝宝，我们回家。”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