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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狭路相逢 ...

  •   诊断书被锁进抽屉那天起,温舒懿的日子就成了一场无声的硬扛。

      没有药物,没有疏导,没有旁人能探进的深渊,只有他自己,守着一屋子沉默,和心里那个填不满的黑洞,一日一日熬。

      夜里惊醒是常态。冷汗浸透睡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眼前反复晃着六年前裴景肆转身的背影,和这些年纠缠里所有的冷硬与刺痛。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只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死死咬着唇,直到血腥味漫开,才能勉强把崩溃压下去。

      父母的心疼他看在眼里,所以他更不敢倒。

      白天强撑着起身,做饭、打扫、陪父母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瘦得颧骨凸出,眼神却始终绷着一根叫“责任”的弦。那三千万,他一分没动,一笔一笔,全用来填家里的旧债,给父母存好养老看病的底气。

      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盯着父母的白发,告诉自己:再忍忍。

      忍过情绪翻涌的时刻,忍过想彻底放弃的念头,忍过那些连呼吸都疼的瞬间。

      他不社交,不回忆,不碰任何和过去相关的东西,把自己活成一潭看似平静的水。难过到极致,就去阳台坐一坐,吹吹风,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慢慢把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一点点压回心底。

      没有救赎,没有援手,没有突如其来的温柔。

      只有他自己。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重度抑郁的阴影没有一夜消散,那些尖锐的情绪仍会在某个深夜反扑,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任由自己坠落。他学会了和病痛共存,学会了在黑暗里给自己抓一根浮木,学会了把“不想活”,慢慢熬成“再活一天看看”。

      他没治好,却也没垮。

      硬生生,靠自己,挺了过来。

      同一座城市,裴景肆攥着助理递来的最新报告,指节泛白。

      报告上没有温舒懿住院治疗的记录,只有他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按时回家,照顾父母,平静得不像话。

      裴景肆的心,却比得知对方重度抑郁时更慌。

      他原以为,温舒懿会崩溃,会求助,会像从前那样,哪怕伤痕累累,也还会望着他的方向。

      可他没想到。

      温舒懿谁也没等,谁也没靠。

      自己,从泥沼里,爬了出来。
      温舒懿是被表妹林晓冉软磨硬泡来的。

      小姑娘一心想当练习生,攒了好久的钱,报了圈内最顶尖的舞蹈私教,据说老师从不外露身份,只收有天赋的学生,一节课贵得吓人。

      “哥,你就陪我上去嘛,万一我被刷下来多丢人。”

      温舒懿看着表妹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终究没忍心拒绝。他这些日子把自己裹得严实,瘦了一圈,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平静太多,像一层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冷,却不再轻易碎。

      练习室在写字楼高层,刷卡进门时,前台只抬头扫了一眼,示意他们直接进最里面那间。

      门一推开,音乐戛然而止。

      男人背对着他们,一身简单学院风制服,肩线利落流畅,额前碎发被汗打湿,随意搭在眉骨。哪怕只一个背影,也足够耀眼,足够让无数粉丝疯狂尖叫。

      可温舒懿的血液,在看清那背影的瞬间,瞬间冻住。

      裴景肆。

      全世界都想不到,那个站在舞台中央、万众瞩目的顶流爱豆,会藏在这样一间私人练习室里,当一对一的舞蹈老师。

      男人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刺耳。

      裴景肆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崩裂。

      他见过温舒懿崩溃,见过他卑微,见过他红着眼眶求一个答案,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裴景肆喉结狠狠一动,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派人盯着温舒懿的所有动向,知道他放弃治疗,知道他硬扛,知道他把三千万全给了父母,一分没留。

      可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

      温舒懿只愣了一秒,便飞快垂下眼,收回目光,后退半步,把表妹往前轻轻推了推,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好,我们是来上私教课的。”

      一句“你好”,一句“我们”,把两人之间六年的纠缠,一刀切断。

      裴景肆盯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第一次压过了所有的傲慢与克制。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舒懿。”

      温舒懿没应,只轻轻拍了拍表妹的手,低声叮嘱:“好好上课,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秒停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道视线。

      裴景肆站在原地,手心冷汗直流。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人,真的不要他了。
      不靠药,不靠人,不靠任何救赎,硬生生,自己挺过来了。

      而他,才刚刚开始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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