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6、凌晨一点的告别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

　　苏柚宁是被冻醒的。

　　宿舍里的暖气早就停了，冬末的夜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裹着被子也挡不住。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下意识地摸过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才惊觉自己忘了充电。

　　屏幕亮起，时间赫然停留在00:57。

　　她皱了皱眉，想把手机放下，继续睡，可目光扫过微信图标上那个刺眼的红点，心脏猛地一跳。

　　是江磊发来的消息。

　　她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对话框。

　　聊天界面的顶端，江磊的头像还是那个她选的卡通男孩，和她的头像凑成一对，可爱得紧。她以前每次点开，都忍不住笑，可现在，她盯着那个头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消息是在00:55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她的心脏。

　　【江磊】：苏柚宁，我们还是算了吧。
　　【江磊】：我们不合适，我不能耽误你，你还要读书，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磊】：对不起。

　　苏柚宁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再看一遍，还是那几句话，一个字都没变。

　　“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们不合适。”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些字，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脑子里，扎进她的心脏里。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连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了那些不安的梦。
　　梦里江磊的背影，梦里他说的“不合适”，梦里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脚步。
　　原来，不是梦。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胡思乱想，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不安，都是真的。

　　他真的要走了。

　　苏柚宁感觉自己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里，连血液都冻住了。她坐在床上，被子从肩膀滑下来，她也没感觉到冷，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一遍一遍地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还抱着手机，等着他说的“晚点说”。
　　她以为他忙完了会来找她，会像以前一样，跟她解释，跟她道歉，跟她说“我错了”。
　　她以为那些不安的梦，都是假的。
　　她以为他说过的“别怕，以后有我”，是真的。

　　原来，都是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打字，可手指抖得厉害，连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想给江磊打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反复地按，却怎么也拨不出去。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想起他们认识的那天。
　　她在唱歌软件上发了一首清唱，唱的是一首很冷门的歌，底下只有寥寥几条评论，大多是“好听”“加油”之类的客套话。只有他，评论了一大段，说她的声音里有故事，说她的尾音处理得很好，说她很有天赋。
　　她当时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心里又暖又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回复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私信了她。
　　他说，“你好，我叫江磊。”
　　她回，“你好，我叫苏柚宁。”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聊天，聊到深夜。
　　他跟她说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他喜欢的游戏，他的朋友。她跟她说她的学校，她的兼职，她的自卑，她藏在心底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他说，“你很好，真的。”
　　他说，“别自卑，你值得被喜欢。”
　　他说，“以后有我。”

　　她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说晚安。
　　她当时兴奋得睡不着觉，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消息，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发语音，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她反复听了几十遍，偷偷存了下来。
　　她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表白，他说，“苏柚宁，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想了很久，最后打出了一个“好”字。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醒她别吃冰的；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跟她说以后带她去吃；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耐心地哄她；他会在她不安的时候，一遍一遍地跟她说“别怕，我在”。
　　他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希望。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有未来了。

　　可现在，这道光，说灭就灭了。

　　苏柚宁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宿舍里的室友，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掉眼泪。枕头很快就被打湿了，冰凉的，像她的心一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前几天还跟她说“我的小柚宁”的人，会突然跟她说“我们算了吧”？
　　为什么说过“以后有我”的人，会突然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些甜蜜的过往，说变就变了？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她终于打出了一行字，发给江磊：
　　【苏柚宁】：为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慌，她又发了一条：
　　【苏柚宁】：江磊，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苏柚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苏柚宁】：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发了一条又一条，可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消息，江磊再也没有回复过。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苏柚宁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喉咙里的哽咽。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塌了。
　　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站在一片废墟里，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了那些不安的梦。
　　梦里江磊的背影，梦里他说的“不合适”，梦里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脚步。
　　原来，那些梦，都是预兆。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而已。

　　她以为她抓住了光，可原来，那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风一吹，就灭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01:15。
　　江磊的头像还是亮着的，可他再也不会回复她的消息了。
　　苏柚宁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终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地哭着。

　　她的手脚，越来越凉。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凌晨一点的告别，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他的小柚宁了。
　　她又要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的世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