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7、我不要分手

　　苏柚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再到慢慢亮起来，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她和江磊的对话框里，她发出去的十几条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室友们陆续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宿舍里吵吵闹闹的，可苏柚宁却像一个局外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柚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室友小语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

　　苏柚宁抬起头，看着小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又干又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小语吓了一跳，连忙递给她纸巾：“怎么了？哭什么呀？跟我说。”

　　苏柚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还是说不出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大哭。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堪的委屈和绝望。

　　她摇了摇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起来，不敢面对这个世界。

　　室友们看她这样，也不敢多问，只能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还帮她关上了门。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柚宁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宿舍，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摸过手机，点开微信，江磊的消息，还是停留在凌晨的那几句告别。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苏柚宁】：江磊，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唇，又发了一条：
　　【苏柚宁】：我知道，我昨天有点闹脾气，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一直给你发消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柚宁】：我以后不闹了，我不胡思乱想了，我乖乖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卑微地道歉，卑微地哀求。她知道，她这样很没骨气，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想分手，她不想失去江磊，不想失去这束好不容易照进她生命里的光。

　　她想起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她从来没有为了谁，这么放低自己的姿态，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可她愿意，只要江磊不离开她，只要他还愿意理她，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又发了一条：
　　【苏柚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家条件不好？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跟我说，我可以改，我可以努力赚钱，我可以变得更好，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苏柚宁】：我知道我不够好，我自卑，我敏感，我多疑，可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苏柚宁】：江磊，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每打一个字，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发了一条又一条，可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她想起江磊以前跟她说过，“有问题一起解决，不要让事情解决我们。”
　　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却连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终于鼓起勇气，给江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再打，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他把她拉黑了吗？
　　还是，他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抱着手机，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想起以前，江磊的电话，从来都是秒接的。不管他在忙什么，只要她打电话过去，他都会接。他会温柔地说“怎么了，小柚宁”，会耐心地听她说话，会哄她。
　　可现在，他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

　　她不甘心。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又发了一条长消息给江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把所有的委屈、哀求、不舍，都写了进去。

　　【苏柚宁】：江磊，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你可能会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在纠缠你。可我真的不想分手，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知道我很敏感，很自卑，总是胡思乱想，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我怕失去你，我怕你会像别人一样，离开我。
　　我知道我家境不好，配不上你，可我真的很努力地在改变了。我省吃俭用，想攒钱去见你；我对着穿搭视频练习搭配，想变得好看一点；我努力学习，想以后能配得上你。
　　你说过，“有问题一起解决，不要让事情解决我们。”你说过，“别怕，以后有我。”这些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让事情解决我们，我想和你一起解决问题。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不要分手，我不要你离开我。
　　江磊，我求你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发完这条消息，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哭干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磊回来了。
　　他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着她，跟她说“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跟她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跟她说“别怕，我在”。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终于笑了。
　　可下一秒，江磊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他的眼神变得很淡，他说，“苏柚宁，我累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她想抓住他，可怎么也抓不住。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汗。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她发出去的那条长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睡了一天，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胃里空得发疼，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饿。
　　她只觉得，心很疼，疼得快要裂开了。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江磊：
　　【苏柚宁】：江磊，我不逼你回复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分手。
　　【苏柚宁】：我会等你，等你愿意跟我谈谈的时候。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宿舍里还是空的，室友们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知道，她这样的挽留，很卑微，很可笑。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想放弃，不想就这么失去他。
　　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等着江磊的回复。
　　哪怕只有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知道了”，她也愿意等。

　　可她等了很久，很久，江磊还是没有回复。
　　她的希望，像风中的烛火，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终于明白，他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他是真的，要离开她了。

　　她趴在膝盖上，无声地哭着。
　　她想起江磊说过的，“有问题一起解决，不要让事情解决我们。”
　　原来，他说过的话，都是假的。
　　原来，他也和别人一样，遇到问题，只会逃避，只会离开。

　　她知道，她的挽留，全都是徒劳。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她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等着江磊回头。
　　等着他，再像以前一样，温柔地跟她说一句，“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