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17、湖边的花

　　苏柚宁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轻声对母亲说：“妈，我想去昆明，去翠湖看看花。”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苏柚宁的手，点了点头：“好，妈带你去。”

　　医生说，她的身体情况，不适合长途奔波，随时都有危险。可苏柚宁的眼神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说：“妈，我想去，我想最后一次，看看这个世界。”
　　父亲也说：“去吧，我们陪你去，不管怎么样，都让你了了这个心愿。”

　　他们买了最早的机票，带着苏柚宁，去了昆明。
　　苏柚宁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看着窗外的风景，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昆明的天，很蓝，很干净，空气里带着花香，风一吹，很舒服。她想起，以前，她和江磊聊天的时候，说过，她想去昆明，去翠湖看郁金香。他说，“等以后，我带你去，好不好？”她笑着说“好”，心里却甜得不行。
　　可现在，她终于来了，却不是和他一起。

　　他们住在翠湖附近的酒店里。
　　苏柚宁的身体很虚弱，走不了路，只能靠轮椅。母亲每天推着她，在酒店附近散步，给她买她喜欢吃的鲜花饼，陪她说话，陪她看风景。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可心情，却好了很多。她不再想江磊了，也不再想家里的债，也不再想她的病。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昆明的天，看着路边的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受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她跟母亲说，她想穿一次白裙子，想化一次妆，想最后一次，体面地活着。
　　母亲点了点头，给她买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买了一顶假发，买了一套化妆品。
　　苏柚宁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像个快要碎掉的娃娃。
　　她戴上假发，穿上白裙子，坐在镜子前，慢慢化着妆。她的手，还是有些发抖，可她还是认真地，一点一点地，画着眉毛，涂着口红，打着腮红。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敢出声，怕打扰她。
　　化完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戴着黑色的长发，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还是那个19岁的，干净的，温柔的女孩。
　　她终于，最后一次，体面了。

　　第二天，母亲推着她，去了翠湖。
　　三月的翠湖，郁金香开得正好，大片大片的，红的、黄的、粉的，像一片花海，很漂亮。阳光洒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风一吹，花香飘过来，很舒服。
　　苏柚宁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花海，笑了。
　　她想起，以前，她和江磊说过，她最喜欢郁金香，因为它的花语是“爱的告白”。她以为，江磊就是她的郁金香，是她的爱的告白，是她的救赎，是她的未来。
　　可现在，她终于看到了郁金香，却再也没有那个陪她看花的人了。

　　她让母亲把她推到湖边，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湖里的水，看着天上的云，看着大片的郁金香，心里，一片平静。
　　她不再难过了，也不再恨了，也不再想江磊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想，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次，看看她喜欢的花，看看她一直想去的地方，看看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世界。

　　她想起，她和江磊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他给了她短暂的温柔，短暂的光，却又亲手把她推回了黑暗里。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她自编自导的独角戏，他只是客串了一下，就退场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不肯谢幕。
　　她想起，她省吃俭用攒的见面钱，想起她对着穿搭视频反复练习的搭配，想起她写了又改的见面要说的话，想起她卑微的挽留，她的哀求，她的眼泪，她的绝望。
　　她想起，她的抑郁症，她的重病，她躺在病床上，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她打给江磊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冷漠的声音，他挂断的电话，他拉黑她的举动。
　　她想起，她的19岁，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未来，都随着江磊的离开，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现在，她看着眼前的花海，看着阳光，看着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遗憾，她的不甘，都随着这阵花香，随风飘散了。
　　她终于，放下了。
　　她终于，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她终于，和江磊，和解了。

　　她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感受着花香，感受着风。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在她最喜欢的花海里，在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在她最后的体面里，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19岁，她的爱情，她的青春，她的生命，都停在了这个春天，停在了这片郁金香花海里。

　　母亲推着她，慢慢走着，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一朵快要凋谢的郁金香，温柔，安静，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她终于，赴了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约。
　　赴了一场，她和江磊的，最后的约定。
　　虽然，他没有来。
　　可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