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15、抑郁和绝症

　　苏柚宁是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惊醒的。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在眼前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扶着床沿，吐得撕心裂肺，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室友们被她的动静吵醒，慌忙围了过来。
　　“柚宁，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是不是发烧了？快，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
　　“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苏柚宁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一样，浑身发冷，却又出了一身冷汗。室友们见状，不由分说地扶着她，去了校医院。

　　校医院的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皱着眉头说：“你这情况不太好，血压很低，心率也不稳，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建议你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室友们把她扶回宿舍，劝她请假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苏柚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像个快要死掉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跟母亲说了情况。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说“柚宁，你别怕，妈陪你去”。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坐了最早的班车，赶来了学校。

　　母女俩一起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做检查，折腾了一上午，苏柚宁累得快要虚脱了。母亲扶着她，不停地掉眼泪，嘴里念叨着“都怪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苏柚宁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这么没用。

　　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医生先找了她们谈话。
　　医生看着苏柚宁的病例，语气沉重地说：“根据你的症状和初步检查，你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建议你去精神科做进一步的诊断。”
　　苏柚宁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情绪不好，知道自己失眠、厌食、麻木，却从来没想过，会和“抑郁症”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她想起分手之后，她夜夜失眠，抱着手机，看着江磊的头像，抱着一丝幻想，等他回头。她想起她省吃俭用攒的见面钱，想起母亲催债的电话，想起她一个人守着奶茶店过年的样子。她想起那些绝望的、痛苦的、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原来，她早就生病了。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医生的手，哭着说：“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她还这么年轻，她不能有事啊！”
　　医生叹了口气，说：“先别慌，等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

　　下午，剩下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苏柚宁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的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干了。
　　医生说，她不仅确诊了重度抑郁症，还查出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苏柚宁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她已经够惨了。她失去了爱情，家里欠了债，她拼命打工，拼命赚钱，想撑下去，想改变命运。可现在，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母亲拿着报告单，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拉着医生的手，一遍一遍地问：“医生，你救救她，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砸锅卖铁我们也要治！”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个病治疗起来很麻烦，费用也很高，而且预后不一定好，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苏柚宁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不怕死，她只是觉得对不起母亲。她还没来得及帮家里还债，还没来得及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他们，就要这样走了。
　　她想起江磊，想起他的温柔，他的甜言蜜语，他的冷漠，他的新情头。她想起她的爱情，她的幻想，她的卑微，她的挽留。原来，她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擦干眼泪，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柚宁，别怕，妈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妈就算是去卖血，也要把你的病治好！”
　　苏柚宁看着母亲，眼泪掉了下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家里已经欠了一大笔债，根本拿不出钱来给她治病。她知道，母亲说的“砸锅卖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连窗外的天，都是白色的。她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母亲每天守在病房里，给她擦脸，喂她吃饭，陪她说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父亲也来了，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给她削苹果，默默地给她端水，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偷偷掉眼泪。

　　他们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还是凑不够手术费。父亲每天出去打零工，母亲在医院外面摆地摊卖东西，只要能赚一点钱，他们都愿意去做。
　　苏柚宁看着他们，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她的病，把整个家都拖垮了。她想起以前，她还想着要努力读书，努力赚钱，帮家里还债，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却成了家里最大的负担，最大的麻烦。

　　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
　　她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江磊，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冷漠，想起他们的爱情，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天亮。她开始厌食，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开始情绪麻木，有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医生给她开了抗抑郁的药，也给她制定了治疗方案，可她的情况，还是一天比一天差。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翻身都困难，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里再也没有一点光。
　　她知道，她的世界，彻底暗了。
　　她以为，江磊走了，她还有父母，还有学业，还有未来。可现在，她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未来，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光。

　　她想起江磊说过的“以后有我”，想起他说过的“别怕，我在”，想起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甜言蜜语。原来，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不算数。
　　他说过会陪她，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过会给她未来，却亲手把她推回了黑暗里。
　　他说过会保护她，却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苏柚宁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撑下去了，不想再努力了，不想再期待了。
　　她只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