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14、年关催债

　　苏柚宁是被家里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镜头里，母亲的脸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柚宁，”母亲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爸的债主又上门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们的房子收走了。”

　　苏柚宁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知道，家里的债，一直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石头。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钱，母亲打零工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可还是杯水车薪。她的学费，是靠助学贷款和助学金凑的，生活费，是她靠兼职一点一点赚来的，她不敢多花一分钱，就怕哪天家里要用。

　　以前，江磊还在的时候，她还能跟他说说话，还能靠着他的温柔，暂时忘了这些压力。可现在，他走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

　　“妈，你别慌，”苏柚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还有点兼职攒的钱，我打给你，你先拿着应急。”
　　她想起那个铁盒子里的七百二十六块钱，那是她的见面钱，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你那点钱，够什么用？”母亲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他们要的是大头，这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苏柚宁的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她攒的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更别说本金了。
　　“柚宁，”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不，你回来吧，别读书了，出去打工，还能帮家里分担点。”

　　苏柚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母亲不是故意要逼她，只是走投无路了。可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走出那个小山村，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她以为，她努力读书，努力赚钱，就能改变命运，就能帮家里还债，就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连自己都顾不好，连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妈，我不回去，”苏柚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多打几份工，多赚点钱，我一定会帮家里还债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挂了电话，苏柚宁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感情的伤还没好，家里的债又压了过来，双重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想起分手那天，江磊说的“我不能耽误你，你还要读书”。
　　原来，他说的“耽误”，不是她的学业，而是他早就知道，她的家境，她的债务，她的未来，和他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他早就知道，和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只会被这些现实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所以，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找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女生，过他安稳的日子。

　　她以前，还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可以跨越家境的差距，可以一起面对困难。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在现实面前，爱情一文不值。
　　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烂摊子，面对这些她根本无力解决的问题。

　　她把铁盒子里的钱，全部打给了母亲，一分都没留。七百二十六块，虽然不多，却是她能拿出的所有了。
　　她又给兼职的奶茶店老板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多排班，能不能把她的时间，排满。老板犹豫了一下，说可以，让她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来上班，早班晚班连轴转。
　　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自己，拼命赚钱，拼命还债，拼命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食堂帮工，八点半结束，然后赶去奶茶店上早班，一直到晚上九点，再回学校，有时候还要去图书馆整理书籍，赚点额外的钱。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黑眼圈越来越重，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风一吹，就好像要倒了。
　　室友们劝她休息，说她这样下去会垮掉的，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我不累”。
　　可她怎么会不累呢？她的脚肿得穿不上鞋，手指冻得开裂出血，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胃里因为不按时吃饭，经常疼得直不起腰。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江磊，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想起家里的债，想起她看不到的未来。

　　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以前，她失眠，是因为抱着手机，等江磊的消息，抱着一丝幻想，等他回头。现在，她失眠，是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家里的债，想起父母憔悴的脸，想起债主上门的样子，想起江磊的新情头，想起她被抛弃的样子。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去打工，去面对新的一天。

　　她开始厌食，吃不下东西，有时候一天只喝一杯水，连饭都不想吃。她的体重，在半个月里，掉了十斤，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风一吹就晃。
　　她的情绪，也越来越麻木，不再哭，不再闹，不再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打工，机械地上课，机械地活着。

　　快过年了，宿舍里的同学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只有她，留在了学校。她不敢回家，怕看到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怕看到父母愧疚的眼神，怕听到债主的催债声。她只能留在学校，继续打工，继续赚钱，继续熬下去。

　　大年三十那天，她在奶茶店上晚班，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看春晚，她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奶茶店，对着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柚宁，对不起，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她笑着说“妈，我没事，我在学校挺好的，你们别担心”，可挂了电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靠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很美，却和她没有关系。
　　她想起以前，她和江磊说过，等过年的时候，要一起守岁，一起看烟花，一起倒计时，一起说新年快乐。可现在，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奶茶店，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知道该发给谁。

　　她终于，撑不住了。
　　在看到江磊情人节新情头的那一刻，在母亲打电话催债的那一刻，在她一个人守着奶茶店过年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希望，都彻底垮了。
　　她抱着膝盖，蹲在柜台后面，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不是难过江磊的离开，也不是难过家里的债，她是难过，她努力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以为，努力读书，努力赚钱，就能走出大山，就能改变命运，就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就能拥有一份安稳的爱情。可现在，她的爱情没了，家里的债还在，她的未来，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光。

　　她哭了很久，直到店里的灯都灭了，才慢慢站起来，锁上门，回了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爬上床，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的世界，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她的光，早就灭了。
　　她的爱情，早就死了。
　　她的希望，早就碎了。
　　她像一只被风雨打落的小鸟，再也飞不起来了，只能缩在角落里，等着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