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停了》小酸柚

13、赞了好久的见面钱

　　苏柚宁的兼职排班表，贴在书桌的墙上，用红笔圈了日期，密密麻麻的记号。

　　她每个周末都要去奶茶店打工，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手指泡在冰水里洗杯子，冻得通红开裂。平时没课的时候，她还要去食堂帮工，或者去图书馆整理书籍，赚点零碎的零花钱。

　　她的生活费很少，每个月只有五百块，大部分都要用来吃饭，剩下的，她都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放进一个铁盒子里，藏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铁盒子，她从来不让别人碰，连室友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见面钱。

　　分手之前，她和江磊约定好，开学的时候，她要去找他。
　　她算了一下，从她的学校到他的城市，高铁票来回要三百多块，住一晚酒店要两百多块，还要给他买一份礼物，再一起吃一顿饭，最少也要七百块。
　　她的生活费不够，只能靠兼职，一点一点地攒。
　　奶茶店的时薪很低，一个小时只有十块钱，她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一天也才一百二十块，还要扣掉吃饭的钱，一个月下来，能存下的，也就几百块。
　　她舍不得喝店里的奶茶，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买新的护肤品，连洗发水都要挤到挤不出来，再兑点水继续用。
　　她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放进那个铁盒子里。
　　她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可以去找他了。她要穿新衣服，化淡妆，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她要和他一起去吃他说过的那家烤肉店，一起去逛他说过的那条小吃街，一起去看他说过的那部电影。
　　她甚至已经在网上看好了礼物，是一个定制的钥匙扣，刻着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还有他们的情侣头像，她存了好久的钱，才舍得下单。

　　可现在，一切都没用了。

　　她再也不用攒钱去找他了，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买礼物了，再也不用为了见他，对着穿搭视频反复练习搭配了。

　　那个铁盒子里的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柚宁坐在椅子上，看着衣柜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站起身，搬过凳子，踩上去，打开了衣柜最上面的格子，拿出了那个铁盒子。

　　铁盒子的表面，已经被她摸得发亮了，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贴着她以前画的小爱心。她抱着盒子，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里面的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零钱，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起来，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放在最上面。她数了数，一共七百二十六块。
　　刚好够她去见他的钱。
　　她甚至已经买好了高铁票，藏在钱包里，是开学前一周的票，座位靠窗，她想着，可以一路上看着风景，想象着见到他的样子，偷偷笑。
　　可现在，那张票，只能作废了。

　　她把钱倒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着，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上。
　　这每一分钱，都是她站了十二个小时的脚肿换来的，是她冻得通红开裂的手指换来的，是她舍不得喝一杯奶茶、舍不得买一支笔换来的，是她省吃俭用了三个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只为了去见他一面。
　　她以为，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她跨越几百公里的奔赴，是她卑微的喜欢，是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奶茶店打工，遇到了一对情侣，男生给女生买了一杯最贵的奶茶，女生笑着喂给男生喝，说“你也尝一口”。她看着，心里又酸又涩，想着，等她攒够了钱，见到江磊，也要给他买一杯他喜欢的奶茶，也要喂给他喝。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食堂帮工，阿姨给她多打了一份肉，她舍不得吃，偷偷藏起来，想着，要是江磊在，他肯定会把肉都夹给她，说“你多吃点，别饿瘦了”。
　　她想起，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说话，练习怎么跟他打招呼，怕自己见到他的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怕自己表现得不好，让他失望。
　　她甚至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好了见到他要说的话，写了满满一页，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怕太热情会吓到他，怕太冷淡会让他不开心。

　　可现在，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些期待，那些幻想，那些小心翼翼的准备，都成了埋葬她爱情的墓碑。

　　她把钱重新装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心疼这些钱，她是心疼自己，心疼那个省吃俭用、满心欢喜，只为了去见一个不爱她的人的自己。
　　她是心疼那些被辜负的期待，那些被践踏的真心，那些她以为的爱情，到最后，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想起江磊情人节的新情头，想起他的沉默，想起他的消失，想起他的冷暴力，想起她的挽留，她的哀求，她的卑微。
　　她越想越痛，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抱着铁盒子，蜷缩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把盒子都打湿了。

　　室友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柚宁抱着一个铁盒子，缩在床角，哭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快要碎掉的娃娃。
　　她们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给她递纸巾，给她倒热水，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苏柚宁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把铁盒子放进柜子里，锁了起来，像埋葬一段死去的爱情。
　　她知道，她再也不会打开这个盒子了。
　　那些钱，那些期待，那些她卑微的喜欢，都和这段感情一起，被她埋进了心底，再也不会被提起。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她的心情一样。
　　她知道，她的爱情，死了。
　　那个她以为的光，那个她以为的救赎，那个她满心欢喜奔赴的人，早就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一个装着七百二十六块钱的铁盒子，还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