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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16章 外门撕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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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敲后的那一线合拢,只维持了半个眨眼。
紫微盘在高处缓慢转动,贪狼的笑声像刀背刮骨,刮得人心发痒。痒到想承认,想拥有,想把某个名字喊得更大声。殿心那道竖缝却不再理会人声——它像一只被喂饱的口,开始自己张合。
五煞阵纹的光一圈圈往外扩,暗紫线条爬上台阶、案几、门钉,连空气都像被刻了槽。雾从太极口里翻涌出来,贴着灯火的边缘,把火焰吸成细细一线。灯越细,影越长;影越长,门越容易对齐。
“归位。”破军使仍旧礼貌,星环却已横在偏廊前,薄刃旋转,切走回声,也切走退路。
麟靠着廊柱站直,血从嘴角往下淌。他抬刀想再挡一次,脚下却像被阵纹钉住,影子里那道门缝裂纹被五煞光一照,竟像要自行张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影子里轻轻拧门栓。
白扶着他,掌心冰冷。她听见雾的问句在远处发芽,听见人群的贪欲化成黑雾往盘里爬,听见幼兽在门后吸吐。吸——吐——吸——每一次吸,殿内就暗一分;每一次吐,裂缝就大一寸。
然后,它落下来了。
殿心的竖缝猛地一撑,像布被撕开。那只吞星幼兽不再只探爪——它半身挤出门来,肩背由黑与星屑缝成,像夜色被揉成兽形;腹下拖着尚未凝实的雾尾,尾端每一次摆动,都把殿内的光卷走一撮。它没有牙,嘴里却是一圈圈细密暗纹,暗纹像无数小门同时张合,开合间吐出更深的黑。
幼兽一张口,殿里的“亮”就被吸走。
灯火不灭,只被吸薄;人的声音不散,只被吸空。尖叫声冲到喉头,却像撞上了无形的棉,被吞回胸腔。许多人下意识张口,却发不出半个字——他们的回答被门先收走了。
“外门撕裂……”玄策真人低声骂了一句,拂尘尾丝骤然甩出,符链如龙,啪地缠向幼兽的肩。符文连闪,像一串“禁”字落印,要把它按回门后。
破军使的星环却在这一刻加速。
咔咔——星环折叠、展开、再折叠,薄刃在雾里划出一条干净到残忍的线。线一落,玄策的符链被切断。断链回抽,符文碎成星点,像被斩落的字。玄策被反震撞在殿柱上,喉间闷出一口血,却仍抬眼死盯裂缝,像盯着一条必须缝回去的伤口。
“别让它吸满!”苏梨铃刃出鞘,铃声却被幼兽的口一吸,变得发哑。她一刀斩向黑雾丝线,断丝化灰,可灰刚落地,便被吸力卷起,重新喂回门里。
顾砚跪在偏廊阴影里,脸色苍白到发青。他想写“止”,想写“封”,可笔尖一抖就会引来文曲的黑火;他想喊“别说话”,可一开口就成了答。他只能把牙咬进血里,用血腥味把话堵住。
殿心,幼兽的半身越挤越多。
它的肩一抬,殿梁上那片兵刃幻影被吸得扭曲,像铁屑被磁拖走;它的雾尾一扫,四洲使团的旗影被拽成细线,贴向裂缝。陆铸的金甲发出低沉的铸鸣,他拔剑,剑意如炉火,却被吸力拉得发飘;沈溟袖底潮声起,水幕刚成便被吸成一串泡影;萧焰掌心火星亮起,火舌刚伸就被咬薄;裴嵩玉串一响,地面土纹抬起,却像被账目压回去——五煞阵里,每个人的力都被“归属”拽住半寸。
“白。”巨门的低语贴到白的耳骨上,温柔得像催眠,“回来。”
白的指尖微颤。她不是怕幼兽,她怕那句“回来”——那句像把她的生辰往更深处刻。她能感觉到紫微盘在算她:每一次叩,每一次改写,都会让“白”更清晰,清晰到可被搬运。
可幼兽的吸已经逼到人群的肺里。
有人捂着胸口倒下,倒下时连呻吟都没有;有人张口求救,唇形刚成,声音便被吸空,只剩眼里的恐惧像墨。殿门外的兵刃与税目仍在争,殿内却开始真正失去“息”。
白把帽檐抬起一点点。
蓝瞳露出的一线,像深海里点燃的星。
她没有回答问句。她只是抬手,指节落在自己胸骨上——不是轻敲,是以命相抵的落槌。
——叩!
太极补丁线猛然亮起,沿着裂缝边缘飞快爬行,像针脚把伤口一针针缝紧。幼兽的吸力被迫一滞,雾尾猛地一摆,怒得像要把整座殿卷进门里。
白的鼻尖却在这一刻渗出一滴淡蓝的血。
那不是凡血,蓝得近乎透明,像星光液体凝成一滴。它沿着人中的弧线坠下,落在五煞阵纹的暗紫线上——
滴。
没有溅开。那滴蓝血触地即成纹,纹路不是圆,是太极裂纹的弧;弧一成,地面像被盖了一个小小的“封”。暗紫线条在那一处短暂失语,仿佛被更高的笔画压住。
玄策看见那滴血,瞳孔猛缩,几乎失声:“别再敲!再敲会漏——你会把自己漏给门后!”
白却缓缓抬眼。
她的蓝瞳比先前更深,深得像把星海往里折了一层。她看向裂缝,像看向一条自己亲手写出的因果。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不是应答,而是自名——像把起点握回自己手里。
“白·无极。”
这四个音节落下,殿顶二十八宿的青铜星点齐齐一震。
下一息,星点像雨一样坠落——不是掉落金属,而是光从铜里被抽出来,化作二十八道细光,沿着殿梁疾走,瞬间结成四象之形:青龙盘东、白虎踞西、朱雀振南、玄武镇北。四象成阵的一刻,殿内的风向被硬生生改写,幼兽的吸力被推回一寸,裂缝边缘的雾被四象光压薄一层。
只是“一寸”。
一寸对门来说只是眨眼,对人来说却是活路。
人群终于能喘出一口气,咳声、哭声、喊声一起冒出来,像从水里挣出头。可声音一冒,雾又开始贴耳问,五煞阵又开始亮——这座殿已变成一张会自我增殖的网,越挣扎越紧。
破军使站在网边,星环贴着指节旋转,目光落在白鼻尖那点蓝上,像看见了真正的“钥匙”。他轻声道:“原来如此。不是白光,是无极。”
贪狼的笑声从紫微盘里滑下来,像冰上的刀痕:“敲啊。你越敲,门越清楚。”
白的肩微微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一缕骨。她咽下喉间的腥甜,不去看盘、不去看门,只盯着裂缝那道必须缝回去的线。她知道玄策说得对:再敲会漏——漏的不只是血,是她的起点,是她的无名之自由。
可她也知道:不敲,会死。
她抬起手,指节再次落在胸骨上,像把自己当作钉锤,把门线钉回去。
——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