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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15章 贪狼现声 ...

  •   白的指尖悬在空气里,停在“叩”与“不叩”的临界。

      紫微盘的紫光收束得更紧,像瞳孔在缩。殿心那道竖缝里,影爪的爪尖已经越过门沿,轻轻一掠,案上的茶盏便无声裂开;裂缝里吹出的风不冷,却带着一种金属与旧墨混在一起的腥甜,像规矩长出牙。

      麟被五煞阵钉住了影。他想扑过去,脚却像踩在泥里,越挣扎越沉。黑雾从地面阵纹里抬起,像一条条细蛇缠住他的膝与踝,把他往后拖。他听见门在贴着耳骨问——

      “白。你愿意回来吗?”

      白没有抬头。她把那句问压在胸腔最深处,像压住一口要吐出的血。然后,她抬手,指节落在自己心口。

      ——叩。

      这一声不是敲门,是敲“息”。

      殿心竖缝边缘立刻浮起一圈极浅的太极补丁线,像有人用针脚在裂口旁匆匆缝了一道。影爪的动作顿了一顿,爪尖那点黑被补丁线压回半寸,仿佛门忽然被人按住了嘴。

      可五煞阵纹随即更亮了一分。因为她的“叩”被紫微盘听见了——落档之后的每一次改写,都是把名字再写深一点。

      就在补丁线亮起的下一息,紫微盘的中心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像刀背在世界的骨头上慢慢刮,刮出的不是痛,是痒——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承认、想拥有、想开口的痒。

      “吵得好。”

      声音从盘里落下,落到每个人心口,像一枚钩子轻轻挂住那口最热的欲。

      “贪得越足,门越开。”

      殿内的争吵声竟因此短暂齐齐一滞。不是他们听懂了,而是他们胸口的东西被这句话抽了一下——一缕缕黑雾从人群胸前渗出,像被无形的针挑起。黑雾离体时,许多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可那空并不让人冷静,反而让人更饿。

      黑雾沿着殿顶的紫光向上爬,爬进紫微盘的纹路里,像墨被滴入更大的账本。盘面上的贪狼星亮得更锐,锐得像一只真正睁开的眼。

      裴嵩的指尖按在玉串上,玉珠无声滑过一粒,像算盘落珠。他的眼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凝重:这不是政治,这是祭。

      陆铸的手掌扣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兵刃的轮廓正在殿梁间更密地浮起,像铁听见了号令。

      沈溟的笑薄了一层,像潮水退去露出暗礁。他把袖口的银钩轻轻一转,想用“柔”压住“乱”,可雾里那句“贪得越足”像在他指尖也挂了一枚钩。

      萧焰的杯沿在案上轻敲了一下。叮。那声音本想当作笑,却被紫光吸走半截,变成一种不合时宜的空响。

      而殿心裂缝里,那只吞星幼兽终于露出更实的轮廓。

      它像一团由影与星屑缝起来的幼兽,半身仍在门后,嘴却已经探出。那嘴没有牙,只有一圈圈细密的暗纹,暗纹像无数小门在同时张合。它把头一低,咬住了紫微盘投影的边缘——

      咔。

      不是木裂,是规矩被咬住的脆响。

      盘面紫光猛地一跳,殿心裂缝随之扩大一线。太极补丁线被拉得发出细细的“噼啪”,像缝线被硬拽。

      破军使的星环在此刻加速旋转。咔咔。每一声折叠展开都像在提醒:他等的就是这一线更大的门。

      “迎白光归位。”他仍旧礼貌,礼貌得像在念公文,却已踏着被裁下的梁木向偏廊逼来。

      麟终于挣开黑雾半寸。他把刀从鞘中抽出,刀光在紫光里像一根反光的筋。他想冲向白,却又被阵纹钉住影,脚下踉跄。下一瞬,星环横切而来——世界无声一帧,只有刃光贴着他的眉骨与喉结滑过。

      铿!

      刀与星环相撞,震响沉得像钟。麟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廊柱,喉间一甜,血溅在殿阶上。那血在紫光里黑得刺眼,像一行不该出现在名册里的字。

      白的手比思绪更快。她一把扶住他,掌心贴到他胸口时,她忽然听见他体内那根“线”在乱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你会死。”她第一次把“死亡”说出口,声音轻,却像冰刃。

      麟抹着嘴角的血,笑得发狠:“那也不退。”

      他这句话没有问,也没有答,只像把一枚钉钉进自己骨头里。白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混沌里看过太多“归无”,却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一个人用意志把归无往后推了一寸。

      顾砚在后方终于撑不住。他看见人群被雾牵着、被问句牵着,名字像虫一样从嘴里爬出来,爬向紫微盘。他想救,却只会用字。

      他抽出纸,提笔疾落——想写“静”、想写“封”、想写“止”。

      可五煞阵的文曲角在暗处亮着。笔锋落下的一瞬,黑火从墨里窜起,把他的笔画扭了一下。

      那个本该是“静”的字,最后一笔歪了,歪成了“谣”。

      字一成,便不再是字。它像一只会繁殖的虫,从纸上爬出,钻进雾里,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句子,贴到每个人耳边:

      “白光在此——”
      “她能改命——”
      “拿她,就能开门——”
      “说出她的名——门会认你——”

      谣言像虫钻进人心,钻到最软的地方:贪、怕、想活。人群的喘息立刻乱了,更多的嘴开始动,更多的名字开始被喊,更多的问句开始被抛出——五煞阵纹因此更亮,紫微盘因此更饱。

      顾砚脸色惨白,像被自己写出的虫咬住喉咙。他想撕纸,却发现谣已经不在纸上,它在每个人的舌尖上。

      “我……我写错了……”他几乎要崩溃。

      苏梨的铃刃终于出鞘。

      她没有让铃长鸣,只让铃在刃背上极短地响了一声——叮。

      这一声像一根针,扎破雾里无数细线。她一刀斩下,斩的不是人,是“谣丝”。那些从耳边延伸到嘴边、从嘴边延伸到紫微盘的细丝被她切断一片,断丝落地便化成灰。

      可谣丝太多。断一片,又生一片。余波仍在,仍有许多人红着眼往殿心涌,像要把一口贪的空填满。

      吞星幼兽在门缝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吸吐。吸——吐——吸。它咬着盘边,像在用人心的贪给自己喂奶。裂缝因此更大,太极补丁线被撑得更薄。

      破军使抬起星环,环刃对准白,声音仍平稳:“落档的人,最容易归位。你既有生辰,就该回太白域。”

      白扶着麟,指尖发凉。她能感觉到紫微盘在“算”她的那一笔:白之生辰、白之权柄、白之归属。她不答,却仍被算。她不敲,裂缝就会被拉开;她敲,裂缝会暂合,但她的落档会更深。

      麟却在她怀里缓慢站直。他背脊贴着廊柱,像用骨头顶住一面倒下来的墙。他把刀重新握稳,刀尖微颤,却不退。

      白忽然明白:她的叩不该只为补门,也可以为“救人”。她不想独写,她也不想把所有人都写进同一个结局。

      她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敲心口的轻叩,而是用指节在胸骨上重重一落。

      ——叩!

      这一声像落槌。殿心裂缝边缘的太极补丁线猛地亮起一圈,补丁线变厚,像把裂口硬生生缝回去一线。影爪被迫缩回,幼兽咬盘的动作也顿了一顿,紫微盘的紫光被压暗半寸,贪狼星的亮锐也被钝了一下。

      代价立刻落在白身上。

      她的肩微微一晃,像被抽走一根骨。她的唇色更白,呼吸更轻,仿佛每一次“叩”都在从她体内拆出一段可用的线。

      破军使看着那线被她抽出来,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兴味:“很好。你终于肯用力了。”

      紫微盘在高处缓慢转动,像一只更大的眼,记录了她这一记重叩——也记录了她的虚弱。

      而殿门缝里,贪狼侯的笑声再次刮过骨头:

      “敲得好。越敲,越清楚。”

      ——门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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