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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0章 双门同开 ...

  •   角宿台的“第二次亮起”,不是光,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承认。

      浅盘里那圈微光先是贴着“角”位抖了一下,像有人把一枚印从天账本上按下来;紧接着,星砂无声翻涌,细粒像被看不见的手拧开,一粒粒跳起、旋转、归位——归成两条同时向外伸展的缝。

      一条缝朝向他们身后:木脉暗道与竹林、城与观、所有可退的路。
      另一条缝朝向他们面前:一片更薄、更亮、更陌生的“空”,像把夜裁成纸,再把纸翻到另一面。

      ——双门同开。

      麟站在台面中央,脚底的星砂像活着的虫,贴着鞋底爬。他掌心那圈青纹骤然灼热,热得像要把皮肉烫开,露出里面更深的纹路。刚才他写下的那个“缺口之名”在台面上闪了一下,缺口处竟有细微的光试图补全,仿佛角宿台不喜欢“不完整”,它更喜欢“落档”。

      玄策真人拂尘尾丝一绷,声音低而急:“别让它补完。补完,你就成了钥匙。钥匙一成,门会自动对齐。”

      苏梨站在台下,铃刃横在胸前,眼神锐得像针:“第二次登录是谁?”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从门里走出来。

      “借角一用。”

      那声音从双门的另一端传来,仍旧礼貌,却比刀更冷。不是问句,是宣告;不是请求,是权限。声音落下时,台面四根角柱齐齐亮起一圈暗银裂纹,裂纹沿柱身向下爬,像星环的影子在借柱落脚。

      紧接着,门缝里出现一线薄光。

      薄光不是灯,是刃。刃边缘嵌着细小星点,星点旋转时发出极轻的“咔咔”,像骨节被一节节掰开。破军的星环没有先切人,它先切“界”:切开盲区的静,切开台面的权,切开他们最后一寸“门看不见”的幸运。

      玄策抬手,符链如龙甩出,啪地缠上门缝边缘,符文连闪,像一串串“禁”字砸在光上。可这一次,符链没有把星环按慢——星环竟借角宿台的裂纹滑了一下,像鱼借水,转瞬就把禁文的力卸了半寸。

      “它在借台。”玄策眼神沉到极致,“角宿台被夺权了。”

      顾砚抱着书箱站在台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见台面那道“缺口之名”在发亮,像一行字被强迫补齐。他喉结滚动,手指下意识去摸袖口那张“静”字纸——想写,又不敢写。写字是开门,沉默也是开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犯罪。

      麟却没得选择。

      门缝里的星环突然一旋,环刃贴着台面横扫,像要把他连同“缺口之名”一起裁走。麟拔刀,刀光一线劈上去——

      铿!

      震响沉得像钟,却没有回音。回音被切走,震动却落在骨头里,震得他胸口发闷,嘴里立刻涌起血腥。他踉跄半步,脚下星砂竟顺势爬上来,沿着他小腿盘绕,像根须,又像鳞甲。那一瞬,麟看见自己影子里那道门缝裂纹被星砂照亮,裂纹边缘长出细小的“角”形突起,像一只角从影子里冒头。

      玄策低喝:“宿器!”

      麟没听懂,苏梨却倒吸一口冷气:“角宿台在把他做成‘角宿器’——以他为角,给门一个支点!”

      支点一成,双门就不会关;支点越稳,破军越容易“走进来”。

      麟咬牙,硬把脚从星砂里拔出来,却像拔出一截骨。星砂不肯放,沿着他掌心青纹爬,爬到他手背,竟凝出一道半透明的“角刃”轮廓:像鹿角的尖,又像刀的背。它不重,却让他手臂发麻,仿佛握着一段地脉的脉搏。

      “我不是器!”麟低吼,声音发哑,“我只是——想活!”

      他猛地往前一踏,角刃随他的意志一亮,藤蔓从台底根缝里暴起,盘成一面盾。盾面浮起极浅太极裂纹,像白曾经写下的“守”。星环斩来,盾被裁开一道整齐口子,口子下一息又被苔萤细丝缝合,像大地拼命在替他补。

      可补得越快,台面“缺口之名”补得也越快。

      麟眼角余光瞥见,星砂上那行字的缺口处已经亮起一点细光——那一点光像在写最后一笔。一旦写完,“麟”就不是“麟”,而是被角宿台承认的“某个麟”:有生辰、有档案、有坐标。到那时,破军不必追他,门会把他送过去。

      白站在台下,指尖紧紧攥着衣摆。

      她能听见台面的“问”。不是声音,是规则:汝名?汝从何来?汝归何处?每一个问都在找一个可落的钉。她也能感觉到——星环对她的吸引正在加重,像铁靠近磁。因为双门同开,门的另一端不再遥远,另一端的“太白域”像一只眼,正透过门缝看她。

      玄策看向白,声音压得极低:“别敲。你一敲,这台会把你的起点补得更狠。它会给你生辰——然后你就永远属于账本。”

      白没有答。她看着麟嘴角的血,看着他手背上那道刚凝出的角刃,看着他拼命把自己从“器”里拽出来。她忽然想起他在贫巷里说的话:你不能永远替他们呼吸,他们要学会自己活。

      可这一次,如果她不动,麟会被写成门的支点,活下去的“自己”都被夺走。

      门缝里,破军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和得像在讲道理:“白光。你若随我走,我不取他的命。他只是器,器换器,很公平。”

      “公平”两个字落下,麟胸口猛地一炸。他抬头,眼里有火:“你凭什么叫他公平?!”

      破军没有回应火,只把星环又旋了一寸。那一寸,恰好让台面那行字的缺口发亮得更快,像催促最后一笔落下。

      白终于动了。

      她没有敲膝,也没有敲门框。她只是抬脚,踏上角宿台。

      脚尖触到星砂的一刻,所有苔萤同时暗了一瞬,像整个盲区屏住呼吸。紧接着,角柱暗银裂纹骤然明亮,台面浅盘里涌起一圈更冷的光——不是为麟,是为她。

      角宿台开始替她“补起点”。

      白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她额心的刺痛像被人用针戳穿,记忆的裂缝被强行撬开。她看见一页页旧结构翻卷:混沌、巨石、太极裂纹、无数被她敲出的下一息……还有更深处一张未写完的名册,名册上空白得刺眼的那一行,正等她自己填。

      台面又传来那股无声的问:汝名?

      白的唇动了动。

      她本能想说“没有”,可“没有”在这里等于把空白交给别人填。她看着麟,忽然明白——名字不是束缚,名字也可以是自选的刃。

      她轻声说:“白。”

      只一个字。

      角宿台像被击中,浅盘里星砂轰然翻涌,细粒飞起,在空中组成一个极淡的“白”字轮廓。轮廓并不完整,却足够让台面承认:她愿意回头。

      就在“白”字成形的一瞬,门缝另一端的星环猛地一顿。

      破军似乎也没料到她会主动落档,他的声音第一次带出一丝明显的冷意:“你在给自己生辰。”

      白没有看门,她看麟,眼里第一次有近乎人类的决绝:“我在给自己选择。”

      她抬起手,终于敲了一下——敲在台面浅盘的边缘。

      叩。

      不是续命的叩,是改写的叩。

      太极裂纹从她指尖落下,沿角宿台四柱飞快爬行,像在把“双门”重新缝线。台面那两条向外伸展的缝同时收束,收束成一条更窄、更稳的裂线。裂线的方向被她“拨”了一寸——由面对破军,偏向木脉更深处。

      门在改向。

      破军的星环骤然加速,想趁门还未合拢强行切入,可苏梨的铃刃在此刻响了一声。

      叮!

      铃声极短,却像把星环的节拍错开半拍。玄策符链趁机再缠,禁文砸落,硬生生把星环拖慢一瞬。

      这一瞬足够门合拢。

      双门其中一门“砰”地闭上——闭向破军那一端。

      门缝里只剩一道冷光的边缘,像一只被夹住的眼。破军的声音隔着合拢的裂线传来,仍旧礼貌,却像刀背压着笑:“很好。你终于有了生辰。”

      白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那句“生辰”压住。她的白衣上灰点忽然变得更真实,泥痕更重,仿佛人间的尘趁这次落档彻底黏住她。她额心刺痛还在,却不再空——空白被填了一笔,代价是:从此她不再能轻易回到“无名”的自由。

      麟却在这一刻松了一口气。

      台面那行“缺口之名”的最后一笔,终于停住了。角宿台不再催补他,因为它被白的“叩”改写了优先级:它先承认了白的起点,便暂时放过了他这把钥匙。

      玄策拂尘一甩,喝道:“走!门向下开了!”

      台面中央裂线裂开一寸,露出更深的暗。暗里不是空,是一条更窄的根脉通道,通道尽头有极淡的星光,像另一座宿台在远处等。

      他们纵身跃入暗门。

      落下前,麟回头看了一眼角宿台。星砂空中那道“白”字轮廓缓缓沉回浅盘,像印泥落回印盒。台面边缘浮出一行极淡的黑字,不知写给谁看:

      ——白之生辰:木洲·角宿台,第一叩。

      门合拢,黑暗吞没一切。

      而在黑暗更上方,破军的星环“咔咔”折叠声仍在,像一只耐心的兽,把被关上的门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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