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学》近古遥音

54、Chapter 54 最初的开始 谁先跟谁说

　　新年的祝福，基本都是在春晚开始之后，就陆续发完了——包括给徐甲春的。他也只是回了一段中规中矩的文案，并没再说什么。

　　肖岩多问了张遇一句，是不是在他爸家里一起吃的饭。

　　“危险！”立刻回道：“我说工作忙，根本就没过去。”

　　“那你在哪儿呢？”

　　“你绝对猜不到的。不告诉你。”

　　她忽然心有所感，打开客厅通向庭院的门，奔到院里的铁栏前，往外张望。

　　张遇赶紧从车上下来，语速也加快了，“你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快点回去！”

　　肖岩只是怔怔地，凝视着他的轮廓显在外面的漆黑里，说不出一句话。

　　穆思源也出来了，看到隔在门外的人，笑道：“哟，你也来了——你俩在门口站着干嘛？一起回屋啊！”

　　屋里，爸和山明也在，姨和姨父刚又吵了一小架，正占据了长沙发的两端，谁也不愿往谁那边看一眼。所有人，倒都没问起张遇的身份，好像这个家里，只要有人认得他，就是可以一起过年的关系了。

　　三个晚辈都还没结婚，三个长辈也都还要发红包，每个大人给每个“小孩”象征性地发了两百，每个小孩就到手了六百。肖岩抽出自己得到的两百，发给张遇，笑着，“你也还没结婚，也算小孩。新年快乐！”

　　肖山明和穆思源也先后抽出了自己的两百，叠在他手中的那两百上，“我们也随一个，添点祝福——过年好啊！”

　　“马上成功，马上有钱！”

　　肖岩不满了，“怎么到头来，他的还最多了？”

　　山明嘿嘿笑着，“给人家补点儿血啊——光你这一头长发，就烫掉了好几百呢。”

　　张遇努力把眼里的泪花憋回去，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完了饺子。

　　四个年轻人走到屋外——县城里也不准放烟花，只能点了仙女棒挥舞起来，意思着，增加点过年的氛围。

　　张遇盯着手里跳动闪烁的烟火，忽然说道：“我学长说，以后没事，就不用往他那边跑了。”

　　肖岩笑道：“恭喜啊，这是不是说明，你好得差不多了？”

　　“日常生活里，自己多注意一下就行了。你家门口，怎么停这么多辆车？一路开过来，就你这里最挤了。”

　　穆思源幽幽叹道：“还不是因为里面那两位。他俩离了，过年也找不着别的去处，我坐谁的车，另一个人就要骂我偏心。只能我自己也开一辆了。”

　　张遇一笑，不着痕迹地踱到肖岩身边，“随便初几——能陪我去一趟张可昕家吗？”

　　他甚至都说不出口，那是他爸的家，只说，那是张可昕的家。

　　“你不会是想让我角色扮演——你好跟他们炫耀，你找到女朋友了吧？”

　　“……是去检查张可昕的期末数学考到及格了没。我不想一个人去。”

　　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肖岩笑了出来，顿了一顿，说：“好。那就初五吧——不用你来接，初四，我有同学要回海城，我跟她一起走。”

　　直到开车来的“客人”都走了，爸收拾着餐桌，才嘟囔了一句：“上门两回了，都空着俩爪子——还不如那个卖海鲜的呢。”

　　连爸也知道了“卖海鲜”的梗，肖岩忍不住冲山明挥了挥拳头——还能是谁传给他听的？

　　山明说：“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本来就是刚好撞上了。”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扭着弟弟，一起去厨房洗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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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五，给肖岩开门的时候，张遇脸上还打着泡沫，看到门口明丽照人的她，穿的也是他们一起去买的新大衣，不禁一呆。

　　“你怎么收拾得比我还慢啊？”

　　“紧张，没睡好。密码没改，以后你想进就进，不用敲门。”

　　“进入角色还挺快。”她笑了他一句，抬头看到客厅里原有的那个摄像头，已经被拆掉了。坐在沙发上，圆饼似的扫地机器人在地砖上巡逻。

　　“来了几次，还是觉得，你家阳台上好空啊。”

　　“那你送我几盆你养的花草吧。你送我什么，我就摆什么。”

　　所有的礼品，他都自己准备好了，装在车里，开到市中心的一片小高层。叔叔戴着眼镜，很儒雅的模样，阿姨看着年轻很多，却也有了几丝白发。他们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热情地迎人进门，说是还有两道菜了，喊可昕在厅里陪一会儿。

　　张遇检查过可昕的试卷，“92，你是真能卡线啊。”

　　“这也费了我老多劲了呢，总得慢慢来啊。”

　　“那个小男生，还谈着吗？”

　　可昕“嘘”了一声，“小声点！千万别被爸妈听到——早分了，有天晚自习的课间，我们在楼下小花园里，被教导主任的手电筒照到了，他立马把我的手一甩，跑得比兔子都快——主任没追上他，转过头，同情地看着我说：‘姑娘，看清楚了没？没担当的男人可不能要哈。’我赶紧点头保证，今后一定发奋图强、专心学习。”

　　她又兴冲冲地拿来平板，点开一张班级合照，指着第二排的一个圆脸男生，“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帮我看看嘛。”

　　肖岩笑道：“我不了解为人哈，看照片还是可以的。”

　　“我又喜欢上他了——哎呀我尊敬的爱戴的——哥，你别瞪我，人家可是要冲人大的，还没看上我呢。”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水果。张可昕则坐在阳台的飘窗上，戳着手机聊天，忙得不亦乐乎。

　　“所里找我谈过，鼓励我写申请，”张遇看着电视，说，“也有前辈提出，他快要退了，我也可以了解一下民主党派，这样所里的结构也更合理。”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哪个开会比较少？”

　　肖岩严肃起来，“这是很重要的问题，需要郑重考虑，做出决定，怎么能这么草率呢？不过，我导师是无党派人士，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她拿起手机，忽然笑了，“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留住你。”

　　“我也说不好。等项目进入稳定期，我可能会去欧洲，或者澳洲访问一段时间——不会太长。主要是三年之后的去向，我应该也还要具体看，再斟酌。”

　　肖岩一时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是，也有可能留在海洋所，或者去胜利大学——那也还是待在海城。要是其他沿海城市，我只能保证，我不会考虑你不想去的地方。”

　　她侧头看他——察觉他说得很庄重、很笃定。

　　她报以宽慰地一笑，“那你慢慢再看嘛，反正还有那么久，到时候再说。”

　　肖岩感觉，她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来视察的。饭桌上，叔叔和阿姨不住地添饭加菜，唯恐怠慢了她，不是介绍自家的情况，就是夸了她这个又夸那个，可昕也大肆吹捧着张遇在四中的传奇——没人问起她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好像不管她怎么样，他们都只会有“高兴”这一种情绪似的。

　　形式和内容上，都仅仅像是一次普通的拜年，朋友来家里吃个便饭。

　　还是她主动交代：“叔叔，阿姨，我也想坦诚跟你们说说我这边的情形。我是潮西人，农村户口，县城长大，爸爸一直跟着姨父的装修店做工，自交保险。10岁那年，我妈因为和我爸感情不和、矛盾增多，生下我弟弟，离婚去了韩国工作，两下里就没什么联系了。我毕业之前，她查出了胶质瘤，属于基因突变的一种疾病，日子已经不多了，我去照顾过一段时间，接回了她的骨灰。

　　“我们家里其实没有遗传病史，后来也做过全面检查——我弟弟的先心病，有可能是当时，我爸年纪大了，也可能是我妈心情很差，过多摄入烟草酒精，导致的心脏发育不全，现在也已经完全治愈了。他有一技之长的本事，有自力更生的心气，还有爷爷奶奶给他留的，就算将来成家立业，也不需要我帮扶。

　　“我本人身体健□□活习惯良好，211本硕的学历，薪资没那么高，但工作还算稳定，就是嫁妆，家里添不了太多。这些事情，趁今天这个机会说明白，也是盼望能打消你们的顾虑，放心把张遇交给我。”

　　车子停在了小区外面。吃过饭，下了楼，前两天下过的雪，还没化掉。张遇踩在雪地里，默默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来，道：“你为什么跟他们说那么多？我们不会和他们常来往，他们根本就管不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我也是在跟你说啊——哦，就许你挂羊头卖狗肉，借着带朋友拜年的由头，行见父母之实地乱说话，不许我也动点真格啊？”

　　“我那也不是乱说的啊，”他看起来很委屈，“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觉得，你有一点点的不好——哪怕只是心里想想，也不行。”

　　她一怔，眼眶红了，“为什么？”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肖岩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流下泪来。感到张遇也低下头，埋在她肩上，环抱住她，隔了一会儿，才哽咽着，“我好像，30岁了，才真正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那我好像比你幸运一点，27岁就懂得了。”他终于笑了，轻轻分开，手掌捧出她的脸，擦掉她的泪珠。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试试？”

　　“……怎么我还有试用期啊？”

　　肖岩破涕为笑，牵起他的手，“可我对这段感情有信心诶，对你也有信心——你对你自己没信心么？”

　　“当然有了！好吧——怎么试、试什么、试多久，你说了算。总之，我可以不用再找理由才能对你好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缠着你了，”张遇笑眯眯地看着她，和她十指紧扣，大幅度地甩着胳膊，大声唱道：

　　“你又摘来红山果
　　一颗一颗送给我
　　日出日落都快乐
　　一百年也要陪着我——”

　　肖岩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喜悦的一刻，好像要跟全世界分享他的快乐。她被他一路牵着往前走，笑弯了腰，“行了行了，别扰民了——你知不知道，你唯一欠缺的天赋就是唱歌？”

　　张遇忽然想起来，“那天，你同事在台下给你拍视频了吧？发给我看看。”

　　“你不是也去现场了吗？”

　　“我在幕后，没看到正面。再说，我要留着当作证据啊——当作是你追的我的——证据。”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本来就是啊。别忘了，咱俩之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跟我说的。”

　　肖岩仔细回忆了一下，“该不会是我销假回去上班那天，散了大会，我拽住你，问你为什么要摔我吧？”

　　“Nonono，不是那里，还要再往前。”

　　她百思不解，“那是什么时候？哪一句？”

　　“你当时说，‘帮帮忙，帮我捡一下’——是这一句。”

　　“噢……”她终于想起来了，笑着追上他的步子，“那天在班车上，坐我旁边、帮我捡耳机的那个人，原来就是你啊！你那么早就注意到我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