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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我已经不需要了” 潇洒的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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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你们那一通折腾——今早你出去了,房门还关着,窗帘也拉着,你屋里藏男人了?”爸的语气有些不善。
“没啊,就……山明昨晚出去喝酒了,还有哥,我们一起。”只要她咬死不承认,爸又没法砸开房门一探究竟。
爸也没再多问。肖岩吁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山明还在呼呼大睡。等到差不多9点了,她才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却见张遇坐在她的床上,长腿折起,手里捧着一本蓝皮的笔记本,正读得认真。
救命!那是她高中的日记本!写的全是,她是如何暗恋徐甲春的!
她立马扑上前,打算抢过来,张遇顺势一倒,把她也带到了床上,几乎没反抗,就松了手,任由她夺回去了。
他的身体滚烫着,嘴里嚼着口香糖,气息也喷洒在她的颈中。肖岩赶忙爬起来,刚要发火,却听他无辜地说:“一排名著里夹了一本纯色的笔记本——你不会还觉得,你藏得特别好吧?我也只是好奇一抽。”
她气急败坏,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瓶口香糖,晃着手里的日记本,“那你也不能在别人家里,乱动人家的东西啊?”
“对不起,”他端正了神色,仰头看着她,小心地道歉,“我的生物钟,醒得早,无聊。只有这一次。”
“……你看了多少?”
“全看完了。”
“你……”
“也没什么深刻的嘛,不过就是情窦初开。”
肖岩把买回来的剃须刀和刀片扔在他身上。
走到小庭院里,早上的空气很清新,看着满院的翠色,心胸也开阔了不少。
静下来,她发觉,她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他看了她的日记。
好像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可能喜欢她,所以轻易向他打开了自己。她想象着,假如是尹萱、是陈清瑶、是山明、是哥哥,或者是赵艺葳、是王宜嘉,甚至干脆是网上的陌生人,看到了,她可能也会有一点尴尬,却绝不会是狼狈的、难堪的、愤怒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也只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青春的回忆了吗?
某人洗漱完,也来到院里,肖岩蹲在玉簪花前,转背了身子,不理他。
张遇往摇椅上一躺,抻了个懒腰,晒着太阳,“我发现你真的很会享受哎,这把摇椅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个,放在我家阳台上。”
“是请之前跟着我姨父干活儿的一个木工伯伯帮忙做的,你买不到了——他们因为钱的事闹掰了,人家气得回老家了。”
她转身拿喷壶,看到他只穿了一件薄绒衫,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后仰躺在椅上,右侧的裤管缩上去,露出了黑色袜筒之上,一截笔直的小腿,轻轻摇晃着。
她一下撇过了头。难怪昨晚要他脱掉外裤,他拽得死死的——“你冬天就穿一条裤子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冷热?”
二楼的庞阿姨推着电瓶车出来,隔着铁门,往里望了一眼,“哟,岩岩,你对象啊?又高又俊的嘿,真不错呢。”
肖岩还没反驳,阿姨又兴奋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云瑞不撤了,还是留在海城。就是要往西北搬迁,那边租金更低一些。不过,我也快要退休了,多出去的这一点路,还是能跑下来的。走了啊——我还得买菜去。”
肖岩于是也高兴起来。
张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蹲在她旁边,安静地看她修剪枝叶,“待会儿,去买衣服吧。”
“你的秋裤吗?路边小店、超市里到处都是,还要人陪么?”
“还有过年的。我好像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没去逛过年的新衣了。”
肖岩忽然有点心疼:首先想起的“很多年”,也许是从他出国以后,接着的“很多很多年”,也许是从他妈妈去世以后。
“你有喜欢的店,也一起去吧,随便试,随便买——就当抵你昨天的酒钱和打车费。”
“我还想去烫头发,烫那种大波浪卷。”
“……现在就很好看啊。”
“我都30 岁了,还不能‘叛逆’一次啊?”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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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把那一大束凋谢了的玫瑰好好“安葬”了很多天以后,徐甲春的聊天框终于弹到了上面——他问她现在在哪里。
一瞬间,肖岩心里升起的,竟然是一种解脱感。她回过去:“你来观澜阁,我们去后面的河滨公园走走吧。”
这个冬天,海城最冷的时候,好像已经过去了。晚上的河边,风依然凉着,肖岩戴了帽子和围巾,几乎全副武装。徐甲春还是只穿一件大衣,要风度不要温度。或许他们男人,本来就没那么怕冷,她想着。
“我之前,在忙新年的推介会,还去了一趟北京,最近才回来。”
肖岩点点头,“猜到你在忙了。但是,发消息、见个面的时间,应该还是能抽出来的吧?可能,你只是没想好,要不要见我,见我能说些什么。”
徐甲春沉默着,似乎无法辩驳,也无法否认。
“我可以问问,你心里在顾虑些什么吗?你还是觉得,我会着急向你要一段关系吗?可我上次明明说了……”
“就是因为你总在为我考虑,处处以我的感受为先,我才越发觉得,我必须更慎重一些,要打算好一切……不然,拖到后来,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呢?恋爱再分手——我不太想重复这种体验了。”
肖岩怔住了,她没想到,他想得这么深远。
“可是,你跟任何一个人开始了,都不能确保,一定能走到最后,不管这个人多么爱你、多么适合你——多少经历长跑的情侣,在结婚前夕谈崩了;多少中年夫妻,会等到孩子长大一点,就迫不及待地离婚;多少老年人,会在风雨一生的伴侣去世后,耐不住寂寞而再婚……修成正果是一回事,白头偕老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的努力当然重要,可人性和命运,是谁都说不准的。”
“你会担心我怎么办,是觉得,万一我们分离,我会一蹶不振吗?”她笑了笑,“其实,在你真的再次出现在海城,出现在我眼前之前,我从来都没有等过你。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一点也想象不出,18岁以后的你,在怎样地活着,连你还会不会回来,也一无所知——又哪来的等待呢?”
停下脚步,她的手扶上护栏,“见不到你的那些年,我当然也暗恋过别人。白天,有自己的学业和工作要忙,晚上,也在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又或者和朋友聊天,或者只是像今晚这样,一个人在外面闲逛,走过操场,走过街道,走过河边……听着音乐,大脑放空,随便想些有的没的。”
“我承认,假如我没有跟别人发生过更深刻的故事,也许到45岁、到60岁,再和你重逢在人海里,我还是会喜欢上你的。可是,没有你,我也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我也还是会老、会死……所以,你大可不必把我的人生,也当成负在你身上的重担。”她转头看着他,笑着。
路灯的光亮照在河面上,徐甲春也低头看着缓缓流动的水波,“我知道,你一直都比我想得更清楚——是我在杞人忧天了。或者,等我年后回来……”
“你要去四川,跟你父母一起过年吗?”
“对。”
“什么时候回来?”
“初五或者初六吧。”
“嘿,我还想问你个问题,”肖岩忽然说,“假如,有朋友在背后说你坏话,你会想要知道是谁,以及他说了什么吗?”
“不太想。如果真的是好朋友,可能会有点伤心吧。”
“那如果,说的是夸你的好话呢?”
“那也最好不要知道吧,”徐甲春想了想,“在本人不知情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夸赞,这样的朋友也太难得了——一旦知道了,我难免会更喜欢这位朋友,也可能会和其他朋友分了亲疏。”
肖岩点了点头,笑道:“我就没有你这么高的境界。不管是讨厌我的还是喜欢我的,我都愿意了解得明明白白。人的注意力总归是有限的,我只想更加珍惜在乎我的,更加忽略忽视我的。”
分别的时候,她又问:“你能发给我,你在四川的具体地址吗?”
“怎么?你又想给我寄春节礼物啊?”
“也许呢,看我心情——但你千万不要再给我准备礼物了,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啊!”
她既不像以前,总是想向他展示什么——“我很好,值得你的喜欢”,也不像在梦里,总是在遮掩什么——“我很差,请不要看到我的真实”。抛却了一切小心,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觉得此刻的心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并没有立即回家——馋虫上来了,打算去光顾书香府的一家馄饨店。路上经过‘红房子’,有人在楼梯下抽烟。
她刚要迅速走过,却被人叫住。认出来,是那天晚上陪她聊天、给她乱出主意的东北男生。
“嘿,姐,你最近怎么样啊?”
烟味呛鼻,肖岩不欲谈论太多,敷衍了一句:“还好吧,就那样。”
“上次你自己来喝酒,我不在,小凡在。她说有人留下一张纸条,嘱咐我再见到你,就交给你——你一等啊,我上去给你拿。”
纸条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她一眼就熟悉,这是徐甲春的号码,笔迹却飞扬凌厉——不是他写的。
“这是谁留的?”
“小凡说,也是那天晚上待在酒吧里的,一个单身男人,高个儿,不是特别白,坐在角落里。他比你走得早,去吧台拜托了小凡,说,一会儿你要是醉了,就请她打上面的电话,这个人会来接你。但她看你走的时候,挺清醒的,就没打电话——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肖岩想起了那晚,张遇拙劣的“路过”,笑了笑,撕掉了纸条,“是因为,我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喝醉的——谢谢你们帮我留心,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吃完馄饨,她又回到河边散了会儿步,用手机录了一段音频。除夕前一天,去寄了一趟快递。
驿站的快递小哥打着包,“怎么不提前几天寄呢?我们虽然不停运,毕竟人手少了,节假日会有延迟,而且地方远,你又选的标快,得好几天才能到呢。”
肖岩付了最高档的保价,神神秘秘地一笑,“也得让人家过个好年啊。”
小哥一听,恨不得把那几样东西翻出来,再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