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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混乱的一夜 那么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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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徘徊在河边的夜里,肖岩裹紧羽绒服,抵御着“呜呜”刮过的寒风,突然意识到,两次,收到徐甲春给她的红包,都是在这样的天气。
明明元旦的那一次,还只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可为什么,当时的心情和感受,已经变得模糊、黯淡了呢?想起那些酸涩的、甜蜜的、激动的过往,就像在回看着已经刷过许多次的电视剧,仿若别人的故事。
之前,每天回到家,就有至少两三朵玫瑰,比昨天更加衰败了——她的爱情也是一样吗?在等待徐甲春气消了,或者想通了,才会主动联系她的日子里,越拖一天,她的心也就多耗费了一点。
如他所言,她是对他没信心吗?
她摇摇头,应该不是。正如她从没怀疑过,他的心里还有某位前任;从没怀疑过,他对自己是不是认真的;从没怀疑过,一旦开始了,他就会竭尽所能,给她幸福和快乐。
她想的是:他真的需要她,真的喜欢她,真的愿意和她呆在一起吗?
不管是红包里那一行“我喜欢你”,还是带她回家的举动,都不能打消她的这个疑虑。因为他从不是远在北京读大学的她那样,敏感自卑、无能为力的少年——如果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忍得住这么久,毫无联络吗?而即便是那样的自己,高中的时候,也还是会逮着一切机会,和他“偶遇”一场的。
那么,同样“冷静”了这么久的她呢?她想象了一下,假如就在此刻,他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难道她就能当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再回到她看到了家门口的他和海边烟花的他那样——只要望着他的眼睛,扑到他的怀里,就心满意足到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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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岩躺在陈清瑶的床上,被她和团团夹在中间,不准离开——她俩说,一定要带她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就调出了泰国的百合剧。
听着一左一右两个女人频频发出“嗑死我了”的感叹,肖岩满脑袋问号,“不还是国产偶像剧的那一套吗?还是已经拍滥了,再写会被骂的那种——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的偶遇,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互生好感……”
陈清瑶反驳道:“一见钟情怎么了?我们俩也算啊。”
肖岩来了兴致,“是吗?还没听你们讲过呢。第一次见面,发生什么了?”
陈清瑶说:“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嘛,把车停到了书香府那条街的路边。忽然感觉很饿,就进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鸡肉卷,边走边吃。吃完了,却找不到垃圾桶,正好看到‘红房子’的招牌,我寻思,酒吧门口应该有扔垃圾的地方,就拐到它楼梯下面了——还真被我找到了一个桶,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儿,很文静,但是在抽烟。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只亮出一点红色的火星。
“我判断了一下,她不是中学生,我管不了,突然就大脑短路了,呆头呆脑地问出一句:‘请问,这是垃圾桶吗?’她倒真的伸手摇了摇那个桶,确认之后才告诉我:‘好像不是诶。只能扔烟头。’”
团团笑着说:“我当时只觉得她傻傻的——满大街找垃圾桶,就为了扔那么一个小纸团。我说:‘不然,跟我走吧,上面的房子里,可以扔。’”
肖岩笑道:“怎么听着不怀好意,像是要拐走她?”
陈清瑶把脸埋在枕头里,“所以啊,我就这么被拐进酒吧里了。”
肖岩往团团那边靠了靠,又闻了一次,“原来你抽烟吗?不对啊,我对烟味很敏感的,怎么从来没闻到味道。”
团团笑了,“那天晚上的那支,是酒吧里一个姐姐给的,我也是第一次试一下,就被她‘抓’到了,还好没上瘾。”
陈清瑶说:“难为我还给你脑补了一大堆奇异的人设,自己先上头了。”
三人在床上笑成一团。团团忽然想起来,“碗好像还没洗,你去洗吗?”
“我已经做饭了,为什么还要洗碗啊?”
“那我去洗。”
“不是,你怎么这个样子?你问那一句,不就是想让我去洗吗?”
肖岩赶紧打断,“好好,我去洗吧——得感谢你们俩招待我呢。”
陈清瑶忽然不言语了,气鼓鼓地坐在床边,耷拉着脸。
肖岩和团团下床,进了厨房。她的印象里,陈清瑶一直都是爽朗直率的,有话当场说,有仇当场报,从没和人闹过小脾气,看她今晚这样,只觉得又惊奇,又好笑。
团团收拾了锅碗,悄声说:“她昨天好像被领导骂了,心里一直不痛快。其实在自己家里,她也没多少能闹情绪、发脾气的机会,因为没人肯哄她。”
肖岩把碗泡在水池里,“她小时候的事,也跟你说了啊?”
团团点了点头,“我也有个不太幸福的原生家庭——可有谁的,是百分百正确完美的呢?我们还是要长大,要不断地治愈自己,如果偶尔发泄出来,也能被包容,还是会得到很多安慰的。”
陈清瑶在屋里喊:“肖岩!你电话!你弟打来的。”
肖岩接起来,听到山明说:“姐,你赶紧回来吧,回潮西——我跟你讲,现在的场面很混乱、很复杂……”
电话里传来穆思源拖着长腔的一声:“拿酒来——我还要——喝!”
山明的手机好像被夺了过去,张遇的声音响起:“肖岩,你猜猜,我和谁在一起呢?一、二、三、还有我,四个人!”——好像也醉了。
肖岩大脑一懵,解开围裙,急急忙忙收拾出门,冲陈清瑶嚷道:“我家里有急事——下次再来你家刷碗……吃饭啊!”
她直接打了个车回潮西,路上还改了一次目的地——山明及时发来消息,他们又转场了。
她是在一家快要打烊的海鲜小馆外面,捡到了霸占一桌的四个人——张遇、穆思源和刘航已经醉得趴下了,只剩山明还清醒着,他的脚边还摆了一个书包,一只行李箱。
她有预感不妙,却也没想到——他们四个,是怎么凑在一起的?还喝成这样?山明说,医院放假了,他就想去找她,问她周六了,要不要一起回家,如果她也想回去的话,两人还能打个顺风车,他一个人,不舍得。结果,没敲开门,却在观澜阁门口,碰到了下班回来的张遇,就把他载回来了。
“你就不会提前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啊?”
“我也就是突然的主意,你不在,或者不想回,我就自己回呗,反正你那里也通地铁。是遇哥非要带我的,路上经过咱哥的音乐教室,进去玩了一会儿,我们又把刘航哥也喊出来了。”
肖岩结了账,坐下来,开始一一解决眼前的这几个。
她先布置山明:“你负责把刘航送回去,敲门小点声,别吵醒孩子。我待会儿给燕儿打个电话说一声——记得带上你的书包和行李箱。”
“喂,雨婷姐,我是肖岩,是这样,我哥跟我们喝酒,喝醉了,我还得照顾我朋友,你看你方不方便过来接他一趟?你父母在家的话,就把他拖到音乐教室吧,那边有一张单人床……好嘞,麻烦你了哈,地址我马上发你。”
等送走的送走,接走的接走,张遇还埋在桌上,不省人事。凑近闻了闻,并没多少酒味,肖岩嗤笑着,“怪不得在酒吧不肯喝,原来你是一杯倒啊。”
她又晃了晃他的肩膀,大声道:“醒醒,你车停在哪里了?算了……我也懒得开回去——你带身份证了吗?”
张遇呜呜嗯嗯了一阵,却只是抬起头,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
她气个半死,看了看手腕,已经快23点了,只好打了个车,准备把他就近拖回自己家。好容易扶到车跟前,刚拉开后座车门,张遇突然站直,扯着嗓子,高声唱起来:
“南山野花开满坡
你东藏来我西躲
你要抓紧我的手
我们一起趟过河——”
几乎完全跑了调。师傅无情地打断,“还上不上了?耍酒疯回家唱啊!”
肖岩回过神来,赶紧把他扶上了车。车后座里,她偏头看着昏昏沉沉倒在一旁的张遇——她确信,那不像是他会听的歌。她的心里如有雷击:那天下午的职工歌唱比赛,他去过,听到自己在台上唱的了。
原来……那么早吗?
那些曾被她刻意避开的细节,也一齐涌上心头:他非要提前一晚回来,应该是考虑到,她白天要上班,没空去接他;遛狗的女孩在食堂也见过她,还对她直言,他有喜欢的人了;纪宇轩这学期是全勤,而他那天早上去人才办交材料,却道助理请假了——是因为,她说自己生病了,他想来看她一眼吧,问出一句“开心吗”,他就打算全部压在自己的心里了。
进屋之前,肖岩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一再强调了,不许他出声。山明已经到家了,行李箱放在客厅,悄悄溜回了爸的那屋睡觉。张遇好像清醒了点,拆了一只新牙刷,却还是赖在洗手间里不走。
“我胡茬又长出来了。”他仰起自己的下巴,摸给她看,一脸委屈。
摆在台上的,那只老式剃须刀是爸的——没找到多余的替换刀片,电动的是弟弟的,他也不肯用,说刮不干净。
她只好轻着声哄他,“没有啊,就很少的一些,这里也没有人会笑你。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新的,好不好?先睡觉。”
她囫囵着在沙发上躺了一宿,也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像演电影似的,闪过一段又一段。一大早出门,买了新的剃须刀回来,却撞上了正要出门的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