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学》近古遥音

51、Chapter 51 “我哪里对你好了？” “看她吧。

　　出了那家美式烤肉店，肖岩却意外看见，张遇的车根本就没挪地方，人也正抱着手臂靠在车上，等她出来。

　　她奔过去，仰头问：“你不是走了吗？”

　　“我要走了，你打算怎么回去？打车得二百块，就你那抠门的样，舍得吗？坐地铁得转两次，到家，天都黑了。”

　　她讪讪一笑，“哪有那么夸张——你干嘛要在外面一直等啊。”

　　“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吧？走得那么潇洒，又再推门回去？”

　　坐进车里，她晃了晃手里提的一袋烤肉，“这袋贴了便利贴的是你的。老板人还怪好的，虽然是自助，还是同意我打包了。”

　　“你现在就这么嫌弃我吗？一份肉还要分得明明白白？我那盘又没怎么动，你装在一起又怎么了？”

　　“……我倒是想，都自己干掉的——这不是看你没吃多少，那么亏，给你多装一点吗？万一你晚上又馋了。”

　　“好吧，那你先放柜子里吧。”

　　肖岩估摸着，应该算是哄好了，才把视线移到他系在内后视镜的挂饰上——是一只螺化玉，按照成因，或许可以叫玉化螺，海螺的形状，有半只手掌大小，就像真正的白玉一般，光润剔透，很是漂亮。

　　“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肖岩抓住它，摸了摸，感受留在手掌的凉意，“是你在海滩上捡到的吗？”

　　“开会发的纪念品。一个老师觉得，只是碳酸钙，不值钱，就把他的也扔给我了。”

　　“所以，你还有一个？”

　　“嗯，你想要就拿走吧。我家里也放不下那么多哄小孩的玩意儿。”

　　高速上，走到临近市区，肖岩指着远处的那座山，“那是瞭望山吧？是海城唯一一座在市中心的山。”

　　张遇认了一眼，“是。海拔很低，就是个小土坡。”

　　肖岩只是看着它，车子离它越来越近了。

　　“想去啊？”

　　“那边不好找停车位吧。”

　　“提前担心这么多干嘛？到了地方，自然就找着了。”

　　结果，他们是停在了离瞭望山一公里外的路边，又走过去的。

　　冬天，山上的树都光秃秃的，满是萧瑟的冷意。一路爬到山顶，肖岩看着什么都新奇，“早就想过来看看了，但是每次来市区，好像总有其他的事情。”

　　“……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吧？我还以为，但凡是个海城人，早都爬吐了。我们以前春游，学校总安排来这儿，因为离得近，台阶缓，一点危险也没有。”

　　肖岩从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各色建筑，眺望到几公里外的海岸线，“你当然没这种感觉了——潮西和海城，其实是两种概念，两个地方。小时候，大人说要带我们去海城玩一趟，都可兴奋了，像乡下孩子要进城了一样。他们嘴里的海城，指的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里——市区，而潮西就只是潮西，并不是海城的管辖县似的。”

　　她转过头，笑着问：“从这里，能看到下面有四个足球场——哪一片，是你读过的学校？”

　　张遇辨了辨方向，从衣兜里掏出手来，指了其中一个，“那个吧。九年一贯制的，地方大一些。”

　　坐在观景台旁边的长椅上，除了满山的鸟叫声，就是附近卖冰淇淋的店铺，广告循环播放着，甚至有些吵闹。

　　“想吃吗？”

　　肖岩看了一眼广告牌，扭过了头，“十块钱一支，谁买谁傻子。”

　　张遇走了过去，拿了一支回来，递到她的面前，笑道：“买的人算，吃的人不算。”

　　肖岩接过来，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的，似乎中午吃的那一堆烤肉，也没那么腻了。

　　她低着头，手在膝盖上磨着，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遇一愣，接着笑了，“我哪里对你好了？”

　　“你让我去接你一趟，就给我发500块。”

　　“我的股票又赚了，散点小财，图个吉利——你又都给我花了呢。”

　　“你都那么累了，还非要给我煮面条、煎牛排。”

　　“我也要吃饭的好不好？顺手多做点。”

　　“你在酒吧门口，陪我走到楼下。”

　　“……我本来要回研究所，路过而已。天晚了，怕你一头栽到雪地里，爬不起来了。”

　　“你都被我气走了，还在外面等我一起回家。”

　　“回去要开快两个小时呢，没人说话，我也会闷啊。”

　　“你还送我很好看的螺化玉。”

　　“不都说了——只是不值钱的工艺品吗？我留着又没用。”

　　“那，你已经爬够了的这座山呢？这个冰激凌呢？”

　　“你都这么惨了，我奉献点儿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怎么了？”他笑得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容易感动？我真怕有一天，有人莫名其妙请你吃顿饭，你就被骗到人家里去了。”

　　肖岩破颜一笑，“你……你怎么看出来我很惨的？可是我自己都没觉得诶，我有多惨。”

　　——这还是自从张遇在实验室接起电话以后，他们第一次，再谈起和徐甲春相关的话题，却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个人的名字。

　　“说话强颜欢笑，出来玩也强打着精神，还动不动就掉眼泪……这还不够惨啊？”

　　她的靴子在地上踢着，“要不，你劝劝我吧。你每次说的，都很有道理，说不定你再说两句，我就不……”

　　“我不会开口的，”他截过去，认真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只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除非有一天，你自己不喜欢他了。否则，难保他再一次出现，你不会又乐颠颠地迎上去。”

　　肖岩吃完冰激凌，把垫纸团在掌心，“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这么一点小事，这么久的时间——失败了不说，还要困在里面。”

　　“就算你是我学生，我也没有对你失望的权力。哦，以后心里再感激，也不准说‘谢谢老板’了——听着还像在所里，没下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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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萱回海城，先来了肖岩这里一趟，约在了书香府的那家炭火烤肉。

　　“别说，还是海城这种风又大，又冷的感觉，更像冬天。”火炭刚放进炉里，尹萱把手虚放在铁网上方，取一会儿暖。

　　肖岩趁机撺掇：“要不，你就带着小林回来吧。反正他也没家，你走到哪儿，他跟你到哪儿。”

　　尹萱笑道：“你不知道，在外地的子女，才是用来牵挂的吗？也只有逢年过节能见到的亲戚，在本地人眼里，才是光鲜亮丽的。如果我在海城啊，还是会陷入他们那一套比来比去的逻辑里——何必自讨苦吃？”

　　“那你年前单独回来，要有动作啊？”

　　“嘿嘿，我是先回来打一场‘前哨战’的。不然，大过年的直接带人上门，他们摆出一副臭脸，或者吵吵起来，那多难看啊，弄得谁心里也不好受，”尹萱拨弄着炉上的烤串，“我一定要完全摊开讲明白了，要让他们打心底里接受这个女婿，才肯带他回去，我不想让他经受一丁点的窘迫。”

　　“他不是签好学校了吗？有了正式工作，你爸妈那边的阻力，应该也不会太大，放宽心吧，”肖岩忽然一敲筷子，“坏了，为了见你，我本来要鸽掉一个人的——忘给他发消息了。”

　　“谁啊？所里那个总麻烦你的朋友吗？让他来一起吃呗。”

　　“不不，你难得回来一次，我当然要陪着你啊。”

　　“不用担心我会不自在。我还信不过你的眼光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临时放鸽子，缺大德啊。”

　　张遇下了班过来，在肖岩那一侧落座，尹萱笑眯眯地打招呼，“哟，大科学家来了——久仰了哈。”

　　他似乎从没把这个头衔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还有点在状况外，“硬要算的话……其实也算吧。”

　　肖岩把自己烤好的串分了一些给他。她们也没特意围着他聊，更多还是尹萱在讲。

　　“不领证也要摆酒啊——这些年，我爸妈参加了那么多场婚礼，随了多少份子钱，怎么能全打了水漂呢？必须一次性收回本。再说了，人家亲朋好友，一看我找的对象，长那样，肯定会觉得我在外面混得特别好啊——这才是真正给他俩长脸呢，不是么？”

　　肖岩也笑了出来，“不过，听说女儿的长相，一般会随爸爸，你真舍得浪费小林那么好的基因啊？”

　　“我们俩刚认识，他就知道我的打算，以后反悔了，我也随他去啊。爱还是要爱的，可是这个时代，谁离了谁就转不了呢？何况，孩子这种生物，完全就是随机——我看你家照片，比起叔叔，你也更像你妈妈啊。”

　　“有道理。不过，如果经济允许的话，我还是想有个女儿——我要有你的条件，一定会考虑单身生育的。眼下就算了，还是只养活自己吧。”

　　“知道，你从高中就没变过，”尹萱和她碰了个杯，又看向张遇，“诶，大科学家，你呢？对这事什么想法？”

　　张遇不慌不忙，也和尹萱碰了杯子，迎面直视着她，“我没什么规划，看她吧。她想怎么样，我就配合。”

　　尹萱一笑，转头对肖岩说：“他也就比林嘉业大两岁吧，怎么感觉差辈了。”

　　肖岩只忙着撸串，抽空往身边一指，“这位是用了加速卡的，跟咱们这一代没两样。小林虽然快毕业了，上次见他，也真是奇怪，明明不幼稚、不活泼，可就是青春无敌的感觉。”

　　“其实，他又找到我的时候，我发觉，我已经不像开始那样，近乎疯狂地喜欢他了——并不是通过另一个男人和另一段感情才放下的，我只是重复着自己以前的生活：读书、写作、学习、考试、徒步、旅行……只是很幸运吧，还能重新爱上的人，依然是他。”

　　尹萱想了想，继续说：“可能，我们常喊着要‘祛媚’、‘破执’，也不是蒙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对方的优点，强行去除自己对他的喜欢，而是要剥离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迷恋’。忘掉自我、全身心地投入对方——坚持不了多久的，找到一种更足以对抗时间的相处方式，谁又能说，这就不是爱情了呢？”

　　张遇低着头，默默蘸着料汁，好像思考着什么。

　　肖岩却说：“可是，两个人要长久地在一起，不会是有一方一直以保护的姿态，去对待另一方。你当然是为了他好，但你有问过他的意愿吗？也许，他也想和你一起面对你父母呢？”

　　尹萱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到刚发的消息，突然开始火急火燎地穿衣服，“他说，他快到高铁北站了。我得去接人了啊——单我已经买了，走的时候别忘把押金要回来！”

　　“尹萱那个男朋友，比她小五岁吗？”走在回观澜阁的路上，张遇随口问道。

　　“嗯。他也是为了她，才考去苏大读研的。”

　　“真的长得很帅？”

　　“真的，巨帅。去年，我去苏州玩的时候见过，”肖岩回忆着对林嘉业的印象，“他比较朴素，不爱打扮，所以乍一看，没那么精致，但是仔细一看，就会觉得，简直是女娲的杰作——萱儿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她母单24年，一见钟情的含金量，啧啧。不是吹的，目前的娱乐圈都没有这一款。”

　　“那，跟徐甲春相比，谁更胜一筹？”某人语气里一酸。

　　“单论外貌，肯定是小林更帅，徐甲春属于气质大于颜值，综合比下来，就差不多了吧，”肖岩认真想了想，尽量做出客观评价，又笑着转头看他，“你也会好奇帅哥啊？他们今年就应该在海城摆酒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