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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50 归来的人 雏鸟情结? ...

  •   肖岩做了一个梦。她在一艘大船上——不是轮渡,也不是邮轮,放眼望去,全是蓝色的海,碧色的波。她身边的那人,似乎在对她说些什么,可他的轮廓也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她醒来才发觉,这好像是这些时候以来的第一次,她的梦,和徐甲春无关。

      “妈的日子不是下个月吗?你这么早准备这些,还要堆在家里。再说了,五年坟也不用大操大办,小店里买两大兜,也就那点儿钱。”山明说道。

      肖岩叠着金元宝,“我只是给自己找点儿活干,你不想弄了就放那吧。”

      “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山明又抽出一张银纸,陪着她。

      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响。她赶紧拿起来,点开消息。

      ——依然不是徐甲春,是张遇发来了他的航班信息。

      “来机场接我。”

      肖岩无语——他又这样,明明是提请求,却连语气词都不加,好像他是她说一不二的老板。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那边又发来了500块的转账,备注是“车马费”。

      她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乐呵呵地收下,回了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山明见她着急看手机,又笑着放下,“瞧你没出息那样,是徐甲春吗?”

      肖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关你什么事?”

      “其实吧,遇哥也不错。上次,你以为我出事了,人家可是陪着你赶到医院的。”

      “你要觉得他好,现在,智商原地提升50,专升本,跨专业,再去考他的研究生,他说不定还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勉强送你一个给他打工的机会。”

      “……我算看明白了,你一天到晚不损我两句,心里就难受。”

      ********************
      肖岩等在出口,朝他挥了挥手,跑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黑色行李箱,向后望了望,并没看见一起出来的。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部队呢?”

      “这趟结束,还参加了两场学术年会,又去厦门交流,累了。谁有他们再玩两天的力气啊。”

      “哟,难得您这样精力旺盛的,也有喊累的一天。”肖岩把人带到停车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乘客您好,您的专属司机山石师傅已接单,请您在后排落座,行程即将开始。”

      张遇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径直走去了副驾驶。

      “喂,就这么不信任我的车技啊?非得在前面看着我。”

      “你也真是胆子大,第一次自己跑,就敢开来机场——哦,你开我的车,就不担心剐了蹭了,我要你赔了是吧?”

      “这个机场是新建的,道路宽,设置合理,路标也清晰,有什么不敢开的?更主要的,大冬天的开窗冷——我不是怕你嫌打到的车有味儿,或者坐起来不够舒服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明明眼皮也抬不动了,也不肯放倒座椅,还是要紧盯着路况,问就是怕她夜间行车不熟练,连累他车毁人亡。

      直到开进熟悉的那片社区,他才眯起了眼睛。肖岩稳稳地停在了车位上,转头一看,却见他斜斜靠在座位一角,像是睡熟了。

      她也不忍心叫醒他,静静地陪他在车里待了一会儿。

      直到又有几辆车陆续开回地下停车场,发出鸣笛,他才一下子被惊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肖岩也下车,提出行李箱,一起进电梯,把他送到了楼上。

      张遇拉开冰箱的门,发现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肖岩掏出购物小票,汇报财务去向:“除了给车加满油,剩的那几块临期牛排,我也都处理了,补的还是你常买的那些种类。”

      “噢,你想要的花露水,我也找到了,是浙江产的。后来又折回去多拿了两瓶,都摆在你床头柜上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吃不吃的无所谓,我也不饿。”她准备走了。

      张遇指了指餐桌,“你坐着去吧。我下两碗面条。”

      她只好坐了回去,听着他在厨房里一通忙活,一边感到很宁静、很安心,一边又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

      他端出来,什么也没说,两人就只是默默地,坐在桌前吃饭。

      她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的这种粗面条就是很筋道,像是小时候,在家里吃到的手擀面,比货架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细挂面,要入味得多,不枉她找了一圈才买到。碗里还卧了她爱吃的溏心蛋,撒了鲜绿的碎葱花,牛排也煎得刚刚好。

      她赞了几句,却突然有了想掉眼泪的冲动,东拉西扯了一大堆,才忍住了。

      吃完面,她又想要告辞,张遇却拿了一个橙子,徒手剥开,“吃点儿水果再走吧。”

      “不……我还是不吃了。水果糖分多,晚上吃,容易胖。”

      “胖一点怎么了?你也急着五月初三结婚吗?”

      肖岩一怔。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在食堂吃饭,她说过,自己之前的饭搭子同事,就是今年五月初三要穿婚纱,才要减肥的。他冷不丁的,隔了这么久提起来,却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徐甲春,想起了她还一身轻松、满怀热情的时候,却也想起了他们之间,被她刻意忽略和遗忘的,那些沉默的现在和飘渺的未来。

      她莫名升起了一肚子的委屈:他这句话的语气,分明是在怨怪她吧——可是她也不懂,他在不满什么,又在埋怨什么。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却不想被他看到,起身披了外套,匆匆出门,转身进了电梯。

      “外面冷,你不穿外套出来干嘛?”她囔着鼻子,还是想提醒追出来的他,赶紧回屋里去。

      张遇站在电梯口,手撑着侧边的墙,面对面瞧着泫然的她,自己的眼圈儿也红了。两人一里一外,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几秒,电梯门还是关上了。肖岩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数字正在变小,楼层下降着,这才发觉,她刚刚根本没按楼层——是一楼的人要上来,才把她带下去了。

      ********************
      “肖老师!”她端着餐盘,被纪宇轩叫住了。

      和他同桌吃饭的,还有张遇。她又不好当作没听见,只得坐了过去。

      张遇低着头,专心扒饭,一言不发;纪宇轩依旧话痨,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他们这一个来月的活动和见闻,肖岩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去买瓶水。”他似乎又一次逃离了明明不怎么熟悉,偶然碰见却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两人。

      肖岩聊开心了,看着他的背影,忽道:“我还以为他出去一趟会吃苦,肯定更瘦了,怎么这么一看,还匀称了很多。长得也更像年轻的朱亚文了——像他演《远去的飞鹰》那时候。”

      纪宇轩含的一口汤也差点喷出来,“肖老师,您的同窗滤镜也太厚了吧。虽然Boss哥确实不差,但跟人家比,是否还是有点儿——碰瓷了?”

      “不过,还别说——不会是他前段时间喝中药吧?身体明显更壮实了。人却还是很奇怪,下午刚做完讲座呢,就赶着去机场,可我们也就是多歇一晚——不知道急着回来干什么。”

      长得像知名帅哥这句评价,传到了张遇耳朵里的结果就是,他甩过来一段视频剪辑,十分不解地问她:“肖岩,你近视的度数是不是又加深了?”

      “我有这么帅吗?”

      她看到消息,倒在床上大笑。

      “挑好地方了吗?这周天,我请客。”

      她把早就看好的一家美式烟熏烤肉店发了过去。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却突然意识到,最近好像总能看到他。

      ——那晚,她在“红房子”喝了酒,走出门口,下了楼梯,却见他刚好从那条街经过。

      她晕着脑袋问他,才下班吗?怎么没开车?

      他的脸也微红着,说,前两天刚下过雪,车送去洗了。

      接着又不说话了,只是陪她走回观澜阁,停在了她的楼底下。

      她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回,你先上去吧。我还要回所里一趟。

      她心里想,这么忙的吗?没问出来,就听他闷闷地道:“拿回来的数据还要处理。反正也睡不着。”

      她进了家门,从客厅的窗户往下望,看到雪地里的人影还在那儿。直到她打开了客厅的灯,他才离开了。

      她把额头贴在窗户上,目送他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走远的背影。

      “我早就馋着这种烤肉了——整块切开,满满一盘摆在你眼前,获得的是史前文明的人那样,最原始的快乐,”肖岩戴着手套,撕下了骨头上已经焦酥的肉片,大饱口福,“不愧要这个价格,真的和探店视频里的一样好吃!”

      仿佛好久,她都没这么开心地来上一顿大餐了。

      对面的张遇只是很克制地品尝着,“口味没那么重。看来,再宣传原汁原味,还是得做一点适应本土化的改动。”

      “那当然,一个人最初习惯的味道,是很难改变的。就像,我有一个广东的同学,吃遍全国,还是觉得粤菜才是第一流的,”她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就像……‘雏鸟情结’——动物的一种印刻效应,幼崽会把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动物当作自己的母亲。人也是一样,会对自己初次交往密切的人,寄托情感,产生依赖。”

      张遇眉头一紧,“你想说什么?”
      “你不就是这样吗?之前,你几乎没和女生认真相处过,所以会格外地在意我。你又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就要抛下你了,才会不高兴……”

      张遇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是26岁,不是16岁,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种情绪,都能分得清。还有,如果我真的有雏鸟情结——对象也只会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不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

      他起身离座,出了门店——也带走了车钥匙。

      嘴里的一块牛肉嚼到一半,肖岩忽然感到咬肌酸痛。

      她又三言两语地气跑了一个人,可是她没法在自己还一团乱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旁人也沉沦下去。

      不过也还好——他生气了,去重新思考了,也就不会再为她烦恼了——她也觉得:她其实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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