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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 49 “他就是爱情” 人为酱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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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起坐在了河边的椅子上。
经过主人的同意,肖岩伸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它仰着头,大大的眼睛望向她,伸出舌头,哈着气,两只耷拉的耳朵一晃一晃的。
“好可爱啊,它几岁了?”
“刚刚两岁,很能吃,每天都得遛,”女孩轻轻用小腿蹭了蹭它的肚子,“你也在海洋所工作吗?也认识张遇?”
“嗯,算是同事。”
“他最近好像不怎么来跑步了。”
“他出差了。而且,现在天冷了,以后应该也会去健身房吧。”
“我还以为,他是怕见到我尴尬呢,”女孩笑笑,“之前经常在这里看到他,就大着胆子,要了微信。他好像不太喜欢聊天,我只问出了他在海洋所上班,心血来潮,就提出,想试试他们单位的食堂怎么样。”
肖岩笑道:“应该还不错吧?”对海洋所的饭菜质量,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女孩也笑,“确实很好吃。我也算是白蹭了一顿——他那么忙,虽然对我没兴趣,还是肯答应我的胡闹,认真陪我吃一顿饭,我眼光还是挺好的吧?”
“可能……他只是接受不了你的狗狗,缺乏跟它和平相处的自信。”
“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女孩笑着看向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肖岩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回避去探究这个论断的可靠性,“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你特别勇敢,真的。”
“他不认识我,我却想认识他,当然是要我主动的,就像你需要什么,就得去付出、去争取——这跟勇敢不勇敢,没多大关系。”
女孩儿的话又一次点醒了她。徐甲春不需要她,也能过得很好,也会有其他女人甘愿为他奉献她们的爱情——从始至终,不都是她在需要他吗?
真是可笑,她像被苦情剧女主角附体了一样,为他考虑了一堆的这个那个,甚至做好了牺牲自我、飞蛾扑火的准备——放弃对最终结果的预期,只要和他有一段经过。可为了遮掩卑微、故作洒脱,落在他眼里的就是:
她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要他和她谈一段开放的地下恋,也做一款她的“工具人”,得到过,就丢掉的那种。她到底凭什么?依仗他脾气好吗?
她这才懂了,今天上午的自己,犯下了多大的过错。她不是不知道——徐甲春对爱情的要求那么高、那么纯粹,她怎么还能这样对待他呢?
可怜她头痛失眠一整晚,想出这么一个烂招,如此轻易,就跌进了冯乐熙用言语精细布好的陷阱。不过,这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蠢了——人家使的可是阳谋,无非是看透了他们的关系,拿捏住了她内心深处不敢的,或者还没来得及去面对的一些想法,引导她退回自己“该在的位置”而已。
在他们已经各自“冷静”了好几天的一个晚上,肖岩坐着地铁,来到了徐甲春住的揽月园,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了。观澜阁虽然也有门禁,但只要跟门卫大爷说一声,是进去找人或者串门的,一般也就放行了,再不济还可以跟着前面的人,一起混进去。
要不怎么说,人家这儿就是高档住宅区呢?
她叹了口气,本来想直接奔到他家门口,像他也曾不管不顾地找到她的门上一样,才能凸显真心,闹了半天,还是得给他打电话。
她到底有些怯了。那头接通了,她却不敢说,自己就在他小区门口,只是告诉他,她给他寄了点东西,是上次准备送他的新年礼物,让他记得收。
徐甲春说,知道了,他这两天,正好在庄逸飞家里住。
肖岩放下了心,却又有些失落——原来,今晚本来也是见不到他的。
“我想好了,不急着非要怎么样了……一切看你,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行么?反正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也一定是愿意见你的。”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最后一句话,却还是微弱了下来,自己听着,都觉得很没诚意。
“嗯。”——就没了。
她都要疑心,跨年那天晚上,她在红包里看到的那张“我喜欢你”的卡片,是不是也是自己的幻觉了。
她也还没那么大的脸,叫他立即从郊区的那栋别墅赶回市中心,只为从她的手里接收这点儿东西,只好临时下了个上门取的单。
冬夜里,快递的大哥在揽月园门口揽到了送往里面楼栋的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把她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毫无感情地通知:“只能放智能快递柜哈,或者物业代收。”
她用力点头,动作麻利地配合他打包装箱。
“这个,不要紧吧?”大哥装完了小箱子,又指向旁边的一盆茉莉花。
“我自己家里养了很久的,放几天不碍事。”
肖岩怀疑,大哥可能越发认为,她是来给领导送礼,却连门儿都进不去的小虾米了。她也很无奈啊,茉莉花算好养活的,而且以徐甲春家的装修风格,也不太适合摆什么能开出艳色花朵的植物。
她刚被冯乐熙揪住审美问题“教育”了一通,在自家的阳台上挑来挑去,才选出精心养出的一盆,聊表心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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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瑶约她去红房子喝酒,说,她和团团在商场逛街,被一个多事的家长偶然撞见,举报到校领导那里了——指控她和女生“交往过密”,怀疑她性取向“有问题”,“怕带坏小孩”。
“我又没在课堂上传播——要不是教的化学,我真想打报告,转去特殊教育学校算了。起码在人家那儿,只要爱护好孩子就行了,谁管天管地的啊?”
肖岩也陪她一起吐槽。
“团团还有两年毕业,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什么?现在还有几个人生孩子?等个十年二十年,还有多少学生?到时候,我可能都要转到街道办了——连编制都保证不了,想那么多别的有用吗?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有道理。反正你父母在乡下老家,也管不了你。方慧文最近好吗?咱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上次给她打电话,听动静,像是在医院。唉,她那么要强,我也不好多问。你和徐某人呢?怎么样了?”
“相当于……没什么发展。”
陈清瑶“嗤”的一声笑了,“徐甲春这人呢,确实也还行。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他总是谦让着我们女生的,走在前面呢,也会帮你开门,让你先进教室。但是,在亲密关系里,一个人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肖岩苦笑,她算是领教了,这段日子以来,她认识的徐甲春,虽然不至于和原先两模两样,却也足够复杂到超出她从前的想象了。
陈清瑶起身穿衣服。肖岩诧异,“你这就走啊?”
“去大学城,逛那边的商场去——从你这儿走,近。”
她一个人被剩在了酒吧里。
“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要你还的。”
“不过还是谢谢,很漂亮的茉莉。”
徐甲春发来消息。
好吧,连礼物也没送到他的心坎上——他肯定误会,她是为了还他的情,才送了他最新款的Apple Watch。可这原本就是她挑好的,只不过退了一次,她又买了回来。
他心里也一定在评判她又没规划,又好面子,还不自量力吧——月薪多少啊?家底多厚啊?就敢花这么多钱买一件礼物?
她打出一句:“先前运动的时候,看到你摘了腕表,就没戴别的。”
想了一会儿,却又删掉了,回了个笑得灿烂的表情包。
她丧气地喝着酒。周中的傍晚,人不多,几个服务生都在吧台那边聊天。有人过来收陈清瑶留下的空酒杯,肖岩忽然问道:“你忙吗?”
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儿,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很机灵地坐了下来,“姐,心里有事儿,想找人聊聊?”
肖岩点了点头。
“干喝酒多没劲啊,要不要来碟瓜子?”小伙儿很明显的东北口音,听在耳朵里,心情都爽朗了一些。
她扫码下单,点了一碟瓜子和一个果盘。过来送的是个女孩儿,看到男孩儿坐在客人对面,劈头就训:“上班呢,谁让你坐这儿的?”
肖岩又问她:“你忙吗?不忙也坐吧——我请你们吃。”
对面一个是海城大学的,一个是什么职业技术学校的。冲着两个完全陌生的兼职学生,她才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自己和徐甲春的这段——略去了梦境和张遇的角色,隐去了职业、地点和姓名,原原本本,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吐了出来。
“那还有什么疑问?那女的铁定是喜欢他啊!不然管那么多干嘛?”女生激动地一拍桌子。
“姐,她私下跑来找你耀武扬威,不就是不敢让人听吗?你就应该全给她抖搂了——什么人啊,不就一朋友吗?这也太气人了。”男生也愤愤不平。
“……他俩认识比我还早呢。”
“那又怎么了?我就举你们老年人熟悉的例子吧。姐,你看过武侠小说没?《倚天屠龙记》那电视剧,知道不?”被身边的女生拍了一巴掌,男生才讪讪地缩回了挥舞起来的手臂。
“没事儿,本来就是‘老年人’了嘛,你接着说。”
“好。你看,张无忌和周芷若,是从小的交情吧?还不是被赵敏抢走了。你信我的,装柔弱、扮可怜那套,当年就没用,现在更没市场了。像这种优质男,多少人盯着呢,你得拿出人家郡主又争又抢的那股劲儿啊,不是有名言吗?‘我偏要勉强’,你也怼到他脸上呗。”
“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他。唉,其实,不管前面的操作是正确还是错误,主动权从来都在他,不在我——我再勉强,还能把人和我绑在一起啊?”
“还有个办法!网上不都说了吗?表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成年人请直接勾引……”
肖岩差点儿磕在桌上,“我还是去问问deepseek吧。”
“反正,他喜欢你肯定是没跑的。又是陪你跨年,送你礼物,又是带去他家,还让你睡他的床,见他的朋友……你自己可千万别乱了啊。”
“但我上次打电话,都软成那样了,他还晾着我,是几个意思?”
女生迟疑着,“不然,你就再等等他的动作?也许年底了,大家都忙着,他也得有空才能好好琢磨清楚吧。”
肖岩托着腮,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虽然拿这句话来比喻爱情,有点不太恰当,但,好比‘人为酱油,我为鱼肉’——哦,我还非得等着他泼上那一层酱汁,才能出锅吗?真是没劲。”
话已至此,三个臭皮匠都沉默了。
女生突然问道:“姐姐,我问你个问题哈。假如,有别的人,像你喜欢他一样,这么喜欢你,你会考虑这个人吗?”
肖岩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我应该……当然会了。一个朋友说过,喜欢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肯定。就像哈萨克语里的‘我喜欢你’和‘我看见了你’是同一句话——这样的‘被看见’,在现今趋向原子化的社会里,多难得啊。
“如果真的有这个人,能认可我、欣赏我、肯定我,而喜欢或者依恋我——那说明,他多有眼光啊。别说是个正常人了,就是不太好看、脾气不对付、工作差又没钱,我也会郑重考虑一下的。”
“所以啊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其实只是‘爱情’本身,或者爱情的感觉呢?对象是谁,重要吗?”
女生的话振聋发聩一般。聂聪抱着纸箱离开的那天,指向王泽乔,也说过一句类似的:“他是谁,不重要。”
肖岩一呆,隔了一会儿,才弱弱地说:“可是……他就是爱情啊,他就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