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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我们一起趟过河” 抓包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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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美食街可是海城最有名的,你也是四中的,以前没来过吗?”
“人多,放学回家都要绕路。”
“……好吧,你那个医生学长说,让你多接触‘人间烟火气’,瞧瞧,这里不就是吗?”肖岩把眼前繁华热闹的街景指给他看。
张遇只觉得人挤人,烟呛鼻,看着她刚刚穿梭各个摊位买的,已经提了满手的小吃,陷入了沉默。
——她还能点开手机划,忽然笑成了一朵花。
“怎么,徐甲春给你发消息了?”
她的手机在他跟前晃了晃,“是之前发的视频,又有网友给我留长评啦。我回去再慢慢看。”
他只瞥了一眼,就记住了她在视频网站的ID。
听他提到徐甲春,她忽然又叹气,“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追求者。那个女人来势汹汹,还带了一个相当难缠的帮手。”
“……你不也是吗?”
“我哪里来势汹汹了?”哦,忘了那个所谓的帮手赵先生,也偷偷“倒戈”向她这个“敌方”了。
“现在才出现,我还觉得太晚呢——说不定先前,已经被他挡走了不少。徐甲春要只有你一个人追,那才不正常吧?”
“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女人,只有客气。我说想换球馆,他就很痛快地换了。可是,我怕我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哪天他不想联系我了,我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是谁之前说慢慢来,不着急的?”走过一家亮堂干净的日式烧肉饭,张遇像看到了救星,带着她倒了回去。
里面果然比外面安静了不少。点了餐,肖岩想起正事,打开手机,显示出她剪辑过的一段音频。张遇戴上自己的耳机,连了她的蓝牙。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女的说:“肖岩刚刚回来拿钥匙,吓死我了。”
男的说:“她一直这样。她销假回来那天,还有几分钟就开大会了,也是突然闯进来,放档案。”
女的说:“快30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看不了一点火候。一天天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遇抬头看了一眼桌对面的她,发现她正扶着额头,有点尴尬)
男的笑:“我不也是这样吗?”
女的说:“我懒得说你。”(很宠溺的语气)
男的问:“那你觉得书涵是像你好,还是像她好?”
女的没说话,沉默着。
男的接着说:“要不然还是像我吧,我最轻松了。”
女的似是笑着“哼”了一声,“就你命最好啊,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用操心。”(没有埋怨,只有羡慕和怜爱)
男的说:“我操心你还不够啊。”(开始笑)
这一段音频,就结束在这里。
正好,点的烧肉饭也上桌了。张遇摘掉耳机,“也没什么实质内容啊。”
“少儿不宜的,我没放给你听。”
“不过,他俩确实挺熟的,感觉上。”
“是吧是吧?我跟你讲,你要是和他俩一起待上一个星期,不用多——你都会觉得这段对话,简直可以用‘诡异至极’来形容,”肖岩摇了摇头,“我能听出来,他俩……很有感情,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在我看来,他俩就是完全看不上对方——哦不,就算关在一起一百年,也根本不会把对方往自己择偶范围里考虑的,一点念头都不会有。”
“可能……爱情是玄学。你预备怎么办?”
“唉,没想好。无非是举报男女作风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如果不痛不痒,那我会死得很惨——他俩出事,唯一的、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除了我,还能是谁?但要是严肃处理,甚至丢了工作,我又不想那样。”
“为什么?你不是被困扰了很久吗?”
“我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就是我们主任给介绍的,是她一个远房亲戚。”
“……那又怎么了?他是个绝世好男人,还是你俩最后成了?”
肖岩瞪了他一眼,“我意思是说,之前,我跟她还算可以。如果不是她后来,老偏心那个废物,把活儿都堆到我头上——他俩怎么样,干我什么事?”
“但是不解决的话,她就会一直这样啊。你要等到他俩掰了?不然,就发给她老公吧,引入外力作用,棒打鸳鸯。”
“……你也太狠了吧,我只是想工作回到正轨,你是想要他俩死啊——你不知道‘赌生盗,奸生杀’吗?”
“你以前的领导呢?没问问她?”
“她引以为傲的得力下属,出这么糟心的事——我怕她气坏了。”
有两个穿四中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推开了店铺的门。周五的晚上,要放周末了。男生挽着女生的手,在柜台边挑了一盒寿司,两人你戳我一下,我动你一下,嘻哈打闹着。买完了,女生转过身,看到他们这桌,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外走。
“张可昕。”张遇忽然念出了一个名字。
女生只好倒退回来,站到他的身边,认命地叫了一句:“哥。”
“你就当看不见我是吧,招呼也不打?”
女生讨好地笑着,“您不是脸盲么?我以为您早就忘了我长啥样了,想着能混过去嘛。”
“哦,我也就是试一下,没想到对了。坐吧,”他又朝男生抬了抬下巴,“你也坐,你俩坐里面。”
肖岩只觉得神奇,“你连你自己妹妹也脸盲啊?”
张可昕坐在她身边,笑道:“我妈是他爸……哦,也是我爸——后娶的老婆。我们见的不多。”
“行了,说说早恋。你们是一个班的吗?”
“不是。他九班,我十班。”
“你们班主任叫什么?”
“叫彭高峰,教历史的。”
“我问他呢,不用你抢答——他是哑巴吗?”
张遇低头戳手机,似乎在和别人聊天。同一张桌上的另外三个人,谁也不敢开口说话。男生神情紧张,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反复搓着。肖岩拆了章鱼小丸子的盒子,把一根竹签递给了旁边的妹妹。可昕见她笑容可亲,扎了一个丸子,塞了满口嚼着,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张遇把屏幕怼到男生面前,“是这个电话吗?”
男生脸色一白,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张遇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转而问张可昕:“十一月了,考完期中了吧?最差的一科,考了多少分?”
“数学,76分。”
“不是150的满分吗?你就考一半?”
冥冥之中,肖岩感到当年的自己……也被骂了,当然得帮着说话,“高中的节奏太快了,有些孩子就是跟得慢嘛。我勤能补拙,不也慢慢提高了。”
“那你高考多少?”
“120多吧,记不清了。”
“行。那我也不逼着你们立刻分手——你班主任,我也先不找。期末考试,你进步到数学及格,一切都还能商量。”
“及格要90分呢!”可昕一听就跺脚了,本来还想讨价还价,看了看他,又不敢了,乖乖答应下来,承诺马上回家。
送走两人,张遇问道:“要是高中的时候,徐甲春说他想跟你谈恋爱,你会答应吗?”
肖岩认真想了想,“我应该会‘假意’逢迎一下,磨他给我讲题,拖到高考之后吧。”说完,自己都笑了。
张遇也笑,“可以,脑子比张可昕清醒——这男孩儿,比徐甲春可差远了。”
“你都肯管了——跟家里关系,也没那么差吧?”
“她妈妈对我,态度还不错。”
“她是跟了你爸的姓吗?看来你爸对她挺好的,小姑娘很活泼。”
张遇靠在椅子上,想起了往事,“那会儿她还很小。我真的不懂,中年男人没了女人伺候,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我妈因为意外,走了没有一年,他就着急把人娶进门,当初的模范夫妻、伉俪情深,像个笑话。23年,我姥姥去世,我回来过一次。参加完葬礼,他又跟我商量,说房子可以留给我,但只要阿姨活着,或者张可昕没结婚,她们就有居住权。第二天,我就拉他去了公证处,第三天,回了美国。”
“你是觉得……他们更像一家人。”
“我也懒得计较。不管什么东西,他爱留不留,我缺他那点儿了?不过,就算我真的很烦他,也不得不承认,对待那母女俩,他倒还算是个人,”他的思绪似是回到了现实,“男人要对你好,真的挺直白的。”
肖岩垂头丧气,突然一拍桌子,慷慨陈词,“我决定了,要以歌传情——下周五的职工歌唱比赛,我要请他来看!”
“……我先麻烦你件事儿行么?”
“讲!”
“我下个月要出海科考,你隔三天去我家,帮忙开窗通风半小时,门锁密码是555777。”
“好奇怪的密码。”
“避开常用数字6、8、9,也好记。”
“噢。那你提前这么久跟我说干嘛?”
“我怕你……万一感情不顺,来个大爆发,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咒我?”
吃完饭,张遇把车钥匙扔到她那边,“回家。”潇洒地往门外走。
“又是开窗,又是开车,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使唤啊?”
某人在前面忍着笑,“肖岩,你有点良心好不好?驾照已经拿到了,你现在不趁热打铁,打算什么时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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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在酒吧当众唱过几首了——肖岩站在舞台上,还是有些拘谨。也要怪她自己选的歌,难度实在不小。
徐甲春像是不愿再给她增加一层压力似的,直接没来。当然,她也只是跟他随口一提,“有空可以来一下”,并不是“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他自然也料不到她要借着这首歌,说出她的心里话。
伴奏响起,她清了清嗓子——既然他不在,那么直白的词,她就不好意思唱出来了,于是第一段,称得上扭扭捏捏。她很不满意。
她愤愤地想,他不来,难道她就要继续憋在心里,不开口说了吗?她还是要唱,而且要大声唱,卯足了劲儿地唱:
“一年前你走过
我家屋前的那条路
我悄悄地看着你
你也偷偷地望着我
绕过山趟过河
三天五天你装路过
你心里早有我
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她越唱,越能放得开,甚至还在台上走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泄出心里的那团火。
“南山野花开满坡
你东藏来我西躲
你要抓紧我的手
我们一起趟过河
你又摘来红山果
一颗一颗送给我
日出日落都快乐
一百年也要陪着我——”
最后一句的高音有点劈,她也顾不得了,只觉得酣畅淋漓。结束之后,再看到台下零零散散坐着的人,突然又有些难为情。
一张张或是有点熟悉,或是完全陌生的面孔里,还是没有徐甲春。只有赵艺葳坐在前排,举着手机录了全程,手臂高高抬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那位风格幽默的评委老师点评道:“原曲《红山果》,是天真少女大胆求爱,古灵精怪的感觉——后半段唱得蛮有气势的,就是有点像‘闯关东’了。”
旁边女评委笑着接道:“很有个人特色是吧?”
底下人都笑起来。赵艺葳也笑——善意的笑。
理所当然的,她没等到入围下一轮的通知。坐在厅里,却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是一张照片——应该是在一家价格不菲的餐厅,灯光暧昧着,桌上只有一只餐盘,倒是摆了红酒。球馆经常遇到的那个女人,散着头发,身子微微前倾,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桌对面的徐甲春,脸上全是笑意,眼里满是爱慕。
是的,那是徐甲春,她曾看过他的背影无数次,很好认的。
她的心像是被扔进了高压锅的沸水里煮着,快要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