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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年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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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行政部门单独的例会,肖岩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慢慢整理起自己过于纷繁杂乱的思绪。
距离上次迷箩帮她进入的梦境,整整两年了。第四梦结束后的复盘,她其实有许多许多的疑惑,却无从找人确定什么。迷箩看过了她写下的“报告”,也一反常态,没有和她过多交流,甚至没提出一句追问。
她以为,做梦的事,到此为止了——她和徐甲春,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年之中,足够发生什么呢?
令尹萱一见钟情、掉入爱情漩涡的那位,却在她和他彻底绝交之后的一年有余,追到了苏州,经历一轮跌宕起伏的破镜重圆大戏,两人还是在一起了,好得蜜里调油;
山明从卫校毕业,参加了春季高考,升入海城的一所大专,继续学护理。前不久做了心脏的手术,趁着暑假,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开学就没有大碍了;
姨离婚后,渐渐脱手了装修队的事情,加盟了一家连锁品牌,通过了美容管理的培训,开起了自己的店面;
表哥和热恋的小女朋友分了手,重新追求起高中的初恋对象;
刘航的女儿从蹒跚学步,长到上幼儿园了,他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海城,准备正式在这里安家;
连一向乐得清闲的陈清瑶,也迫于学校的压力,接手了班主任的工作,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好像只有她自己,生活依旧毫无波澜,尤其是感情方面——不是去婚宴吃席,见证别人修成正果,就是又听说谁谁快要结了、已经离了。其他的嘛,除了租房到期,搬了趟家,就是终于在驾校报上了名,刚颤颤巍巍过了科目二,就因为爸爸和弟弟接连的受伤、住院,被迫中断。
她自己也没敢想,两年之后,她竟然又遇到了徐甲春,而且一如第一梦里,她幻想的那样,他也入职了她在的研究所。
现实生活……竟然如此神奇的吗?
鬼使神差地,肖岩打开柜子,取出了今早签收的两份档案,拆开泡沫袋,发现其中一份是……徐甲春的。
隔壁工位的王泽乔低声骂了句什么,甩开胳膊,大声地敲起了键盘——一准儿是在回复他懒得应对的消息。
——过于现实的场景。
原来,徐甲春真的回来了,真的和她进入了同一家单位,真的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早上她看到的他,不是幻觉、不是假象,也不是白日做梦。
她把那个档案袋捧起来,呆呆地看了好久,一时忘了拆封。
“噔噔噔”,有人敲了三下办公室的门,将她从世事变幻的迷思中唤醒了。
——是今早集体大会散场的时候,接住了她,又把她丢在地上的那位……叫什么来着?噢,反正是姓张的。
记起徐甲春洋洋洒洒介绍那一大通,他俩……还挺熟吗?
来人把整间办公室里的人头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身上,径直走了进来。
“……有事吗?”
本着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事务上的原则,肖岩平静地问道。
“咳咳,”他先清了清嗓子,“之前让我们填的入职登记表,我有信息写错了。可以改吗?”
听声音,挺正常的,看着,也挺正常的嘛——也不知道早上发的什么愣。
赵艺葳说过,这些搞科研的,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特质。也许当时,他真的在思考什么关键的问题吧。好吧,暂且原谅他。
肖岩在办公桌的文件堆里翻翻找找,果然翻出了几份有零有整的登记表。这是她把表格的电子版发给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再由他们发到新员工本人那里,填写完成后,又打印、签章,统一交过来的。上周她请假,就都无序地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该死,才想起来,还有整理新人档案的事,她又有的忙了。
“还没来得及放进档案袋,可以改。你直接填一张新表好了,交过来之后,旧的我会碎掉。”
“哦对,别忘了,先去找你们负责人签字盖章,再拿来给我。”
“找谁?签哪里?盖什么章?”那人问出三连击的问题,又道:“那个,之前的表,填完就删了。群里的聊天记录,也删了。”
……肖岩满脑袋黑线。看他这副还在状况外的神色,这事指望他自己去办,估计是抓瞎了——徐甲春说,他是特殊引进的归国人才,是吗?可除了中文说得还算流利,怎么好像从来没在国内待过似的?
她只好掏出手机,“那你加我个微信吧,我把电子表重发你一份。”末了又补上一句提醒,“国内比较重视信息的留痕——往后,一些文件和聊天记录,就算觉得没用,也别轻易删了。”
那人侧过头看她,似乎理解了好一会儿“留痕”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你做过什么,最好把所有的痕迹,包括时间节点啊,工作进度啊,处理情况啊,都保存下来,方便……lookback。”考虑到对方或许是刚刚回到母语的环境,不太了解新兴的职场词汇,她尽量解释得详细了一些。
他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走之后,发过来一条好友请求,“张遇”——原来是这个“遇”。
遇上你,算我倒霉。把人送走,她长吁出一口气,开始编辑图片,将表格每一处需要签字、盖章的位置,以及他需要去找的部门领导,都一一标注明白,才给他发了过去。
“牢记,不管是行政办公人员,还是后勤保障人员,都是为了确保咱们院所科研工作的顺利进行,尤其对待归国人才,要重视,要热心服务,要给他们提供一切便利。”
脑海里回响起例会上,领导老生常谈的几句,她瘫回到椅子上。
不过片刻,她的视线又移回桌上躺着的,徐甲春的档案袋。
一瞥眼,收到的另一份,正好是张遇的。不过,鉴于他马上要重新交一份正确的登记表,她暂时锁在了柜子里。
——可恶,要是当时认真看几眼,对徐甲春的到来,好歹能有点心理准备。她也不至于在至善堂的阶梯下,他贸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因为过于惊愕,直接当场石化,丧失了一切本该有的正常反应:见到老同学的、见到新同事的、或者只是见到一个有点面熟的,想不起名字的人的。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她还在反复鞭尸自己白天的表现,猜测着他回国并来到研究所的心理动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其实,在办公桌前待了一整天,她也没敢仔细阅读徐甲春交过来的那份入职登记表。她也说不清楚,她究竟是否希望:徐甲春填写的履历,就像第四梦里的他,对她说起来的那样——本科毕业后,入职了深圳的一家生物公司,之后才赴美读博。
换句话说,她不明白,到底是怕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后,她叹了口气,按照正常流程,核对、整理好材料清单,就和其他人的档案叠放一起,封装入库了。
真的如何?假的又怎样?她能采取什么行动呢?她还是肖岩,他也还是徐甲春,部门不同,交集也少,就算在同一家单位,不还是像当初待在同一所高中一样吗?她又找不到接近他的机会。
再说,能在梦里见过他那么多次,她也“够本”了。
而当深夜的手机屏幕里,突然弹出来了徐甲春的好友验证——如昏暗的天空炸开一声霹雳,预示着大雨袭来——足以将她仅存的半点睡意,浇了个里里外外、彻彻底底。
白天,他向她介绍张遇的时候,她甚至没从他的脸上、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意外,好像他真的只是,恰巧目睹了一场同事间的乌龙,顺口帮忙解释而已。过后,他也没和她相认、寒暄,几乎没承认他们曾经的同学关系。
而刚刚,他却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她的。
她坐起来……那就别睡了。翻出和迷箩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停在了两年前。她打出一连串的问题:
“通过单向链接进入的梦境,有可能会变成双向链接吗?也就是,双方同时进入同一场梦境?”
“我写下的第四个梦的经历,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那么先前的第二个、第三个梦,你为什么说有点奇怪呢?”
“又为什么反复向我确认,他一定不会伤害我呢?”
…………
可一想到白天那会儿,徐甲春完全公事公办的表情和语气,她又觉得,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会入了自己的梦——又为了这个回来的?
或许,他当时根本没认出她来,只是事后又觉得,她有点面熟。于是,今晚添加好友,也是翻了研究所的内部通讯录,找到的她的号码吧?
想出这个合理的解释,她又把这些问句一一删掉,关上了电脑。再怎么说,梦境都已经结束了,她居然还打算为了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去麻烦迷箩?
坏了,突然想起来——早上太困了,白天没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