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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绒绒的历险 离开与归来 ...

  •   “我不同意,”姨父一拍桌子,嚷道,“当初不声不响地走了,一点牵挂也没有,好像从没生过这俩孩子似的,现在一个电话打来,就想人去看她啊?光生不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既然还能打电话,是不是说明还没那么严重?她得的什么,我没听清,你查过了吗?要不要紧?”姨小心翼翼地问我。

      “嗯……不太好,”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事没什么可商量的,无非就是我一个人去还是山明跟我一起去的问题。”

      “山明去了干啥?更轮不着他。他生下来那么小,还查出病来,她也不管不顾,他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呢!山明你自己说,你心里有这个妈吗?”

      弟弟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然而此刻,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现在疫情管得这么严,出国是不是还得办什么护照来着?不是那么好弄吧?申请不好申,回来也还得隔离——就算出得去,咱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懂韩语吗?人生地不熟的,出事了怎么办?被传染了怎么办?”

      爸也在沉默,开口就是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探亲这种情况不会不允许的,我会好好做防护措施的,现在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语言的话,用手机也能翻译。”

      “你以为这事光是去一趟探探病,这么轻松的问题啊?到时候把你人扣住,张口问你要医药费怎么办?亲妈管女儿要医药费,哭着喊着叫你留下伺候,你还能拒绝得了?她要真是有一天念过你这个女儿,都不会这么自私,这么多年一点儿信都没有,偏要在这个节骨眼找上你,你脑子能不能想想清楚?”

      姨迟疑着,“不然,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你去瞎凑什么热闹?”姨父更加不满,“人家一句也没提这个姐姐,这么多年你帮着拉扯这俩孩子,为她付出还不够多吗?我看你就是闲的,你把肖岩电话号告诉她干啥?存心不让人安生。”

      他又转过脸,对爸爸道:“老肖,你就别给钱——肖岩,你非要去的话,有本事别管你爸要钱。”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攒了一些,怎么都够用。”

      “瞧瞧,人孩子还早有准备呢!就这么记挂你那个狠心的妈啊?山明,你也不劝劝你姐姐,老低着头干什么?”

      “这样,你愿意怎么办,我不管了,你别让山明跟着你去就行了,他身体不好,别有什么事。你也快去快回,别在那儿耽误时间,行吧?”爸说道。

      我抹掉了眼泪,哽咽道:“嗯,你们老肖家的宝贝大孙子,就是金贵着,心疼着,是不是?当初要不是爷爷奶奶逼我妈要二胎、要男孩,会把她逼走吗?他身体不好,也是我妈要让他不好的吗?她还愿意生下他,已经够对得起你们了吧?”

      “姐,你拿这说事儿有意思吗?我出生没几年,爷爷奶奶就走了,也没怎么被偏心过吧?咱们现在这套房子,也是他们帮忙买的呢,你不还在这儿住着吗?我虽然是弟弟,也没见你让过我几回啊?到今,只要你一放假回家,我就得搬去跟爸睡一个屋呢。”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非要把我户口落在农村,是为了什么?当时的规定,农村户口的一胎是女儿,就可以再要个男孩,不算超生罚款。可单单因为农村户口,从小学到初中,我想上附近的城里学校,都得到处送礼、托关系,再交大几千的借读费——爸,是谁在我小时候就反复唠叨,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读书,才能对得起额外花出去的这么多钱?可是这钱,是我非要花的吗?当初要落了城镇户口,我至于小小年纪就背上一堆从不属于我的‘债务’吗?”

      “好好好,都是我自己愿意生下来,我自己愿意长病的,好了吧——原来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就把你受的委屈全赖在我头上了啊?可那是我自己乐意来到世上的吗?你们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山明气得跑进了爸的屋里,把门一摔,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再理会客厅里聚头商议的三个大人,回屋拿了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我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寂静的街上乱走,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我只要背着这个包,就能一走了之似的。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楼下停着的那辆橘红色的老旧自行车,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一路走回了白天干活儿的业主家小区。

      反正也无处可去,索性去上面待一会儿吧,海城冬天的室外,真的有点冷。

      靠着一面还没上第二遍腻子的墙,我径直坐下来,发了一会儿愣,才打开背包,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直没拿出来。开机一看,竟然还有一些电量——放假前,为了赶论文,我咬咬牙,拿出自己积蓄的一部分,新换了一台续航时间长的,终于不用再背着沉重的插座去图书馆占座了。

      屋里还没通电,笔记本屏幕发出的亮,便成了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我随手碾去脸上干了的泪痕,点击播放音乐,打开文档,续写先前只构思出一段开头的那篇童话:

      于是,在一个天刚蒙蒙亮的早上,小兔绒绒背着一个布袋,走出了家门。

      一开始,它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和路上遇到的啄木鸟、布谷鸟一一打招呼,可走了很远很远,它连哼歌儿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没能走出这片森林。它有些疑惑:是自己走错方向了吗?

      夜幕垂下来,星星登上了天空的舞台。绒绒又累又饿,眼前出现的好大一片水泽,发出点点荧光,好像水面之下,也跃动着无数星星似的——是星空颠倒下来了吗?它这样想着,四腿一蹬,躺了下来。

      这片水无边无际,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海?

      “你好啊,赶路人。”水面上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绒绒一下子蹦起来,问道:“是谁?是谁在说话?”

      水面上分明没有半只动物的影子。

      “别总抬着头看啊!我在水下呢。”

      绒绒趴到水边,原来是一尾长长的银鱼,它好像把银河裁剪成布,穿在了自己身上似的。透过不算清澈的水面,绒绒看到,它用尾巴卷着一片莲叶,正缓缓地游过来。

      绒绒从没在森林的那条小河里见过这种鱼,它兴奋起来了,叫道:“原来这里真的是大海呀!”

      “大海?大海还远着呢!这里是星光沼泽,是森林的边缘。”

      “啊?原来我走了这么久,还没能走出森林呢!”

      “我们的森林风景优美,要什么有什么,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呢?”

      “嗯……小时候,我的妈妈也离开了森林。”

      “所以,你是想把你妈妈找回来咯?”

      绒绒有些伤心,它摇了摇头,“多半,她不会想回来的。不过,我自己也想去外面看一看。”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送送你吧。快跳上来。”

      绒绒跳到了那片莲叶上。底下的银鱼“哎呦”了一声:“你太重了,我的力气却只能拖动这片莲叶,恐怕你得自己划过去了。”

      于是,它指点着方向,绒绒只好伸出自己右边的前后腿,当成船桨,在水面上辛苦地划了起来。

      绒绒划过沼泽里的星星,划过丛丛叠叠的莲叶,划过身旁游来游去的其他鱼儿。实在饿了,银鱼就提醒它,可以把莲子剥下来吃。

      终于,它们到达了沼泽的对岸。

      “再往前走,就真的离开森林了,祝你好运吧,我可爱的小兔子。”

      又走了很久很久,绒绒来到了一处七彩斑斓的山谷。这里很是奇妙,绒绒打了个哈欠,就化成了一阵风,吹得花花草草都跳起舞来,阳光穿过树梢照下来,竟然变成了发光的金色蝴蝶,一串一串,扑棱棱飞走了。

      虽然这里很美,绒绒还是有点失望,怎么还没到大海呀。它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乖绒绒,我在这里呀。”一团橙色的气雾一闪而过,“砰”的一下,一只耳朵上别着橙色发卡的大兔子出现了。

      “妈妈,妈妈!”绒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弹起身子,一下子扑到了大兔子的怀里,“妈妈,真的是你吗?你知道吗?绒绒好想你呀。”

      “妈妈也很想绒绒呀,”大兔子温柔地抚摸着它背上雪白的绒毛,“这里叫做彩虹谷,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绒绒愿意留在这里,永远陪着妈妈么?”

      绒绒刚想回答:愿意呀,当然愿意!突然,它推开了大兔子,“你不是我妈妈。她去大海的那一边了,不会在什么彩虹谷。”

      大兔子哈哈一笑,变幻了彩虹的另一种颜色——蓝色。绒绒揉了揉眼睛,蓝色的背心、温暖的笑脸,这次出现的兔子,不是它从前的邻居——波波吗?

      它好久没见过波波了。波波在它之前离开了森林,不知道去了哪里。可是,还在兔子家园的时候,绒绒也很少和波波一起玩儿,因为很多邻居都喜欢波波,绒绒觉得,波波有没有自己这个朋友,都是一样的。

      眼前的“波波”说:“绒绒,留在这里吧,彩虹谷只有我们两只兔子,我只和你一起玩。”

      它的声音也和波波一模一样!

      绒绒揉了揉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对不起,好不容易离开了森林,我还是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听说,你不是去了比大海对岸,还要更远的地方吗?”

      一瞬间,“波波”又化成绿色的粉末,随风飘走了。半空中,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来,“小兔子,看来彩虹谷是留不住你了——别害怕,我只是太孤独了。你想去的大海,还要走上好一段路呢。”

      绒绒是在黄昏乐园遇上的它的新“朋友”——一夜老。它的躯干像还没长毛的毛毛虫,拥有一对透明的大翅膀,比不上自己的一只手掌大。

      “这里的每一个我的同类,都叫做‘一夜老’。”

      “那怎么分得清你们谁是谁呢?”

      “不用分得清。等太阳落山,黄昏过去,还活着的一夜老都会死去。”

      “所以,你们只能活一天吗?”绒绒转过头,看到太阳已经有一半身子藏到山后面了,悲伤地问道:“岂不是,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什么可伤感的?每个清晨,总有新的一夜老诞生——你可以把每一只新遇到的一夜老,都当成我。”

      绒绒察觉到,一夜老不希望看到它哭哭啼啼的哀伤样子。于是,它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只有白天存活,你们为什么叫做‘一夜老’,不叫‘一日老’呢?”

      “因为黄昏的时候,大家都入睡了,没看到我们已经死去了,等第二天醒来,才会发现。所以,他们记住的,永远是黄昏时,我们最鲜活、最漂亮的样子,还以为我们是一夜之间,老死的呢。”

      “好啦,现在已经看不见太阳了——亲爱的小兔子,你也该入睡了,再见了,我的新朋友。”一夜老轻轻扇动着双翅,绒绒做起了美丽的梦。

      清晨的露水滴在脸上,绒绒醒过来,昨天的那只一夜老果然不见了。草丛里,无数的一夜老伸了伸懒腰,抖动着新生的翅膀,纷纷飞了出来。

      绒绒擦了擦眼泪,它想,世上总有崭新的一夜老,可它只会记住昨天那只,用整个生命陪它玩了一天的一夜老。

      走过许多个山坡草地、春夏秋冬,绒绒终于来到了海边。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沙滩,似乎在邀请它踏上这一段或许充满危险的旅程。

      “宣宣?”看到海滩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绒绒激动地跳起来,“你怎么也在这里?”

      宣宣是绒绒的兔子伙伴里,最早走出森林的。它在寄回来的信里,说自己已经在远方的水乡,开辟了菜地,建起了新的家,不再常住森林了。

      “宣宣,你在水乡,生活得还好吗?还会想念我们的森林吗?”

      宣宣微笑不答,反问道:“绒绒,你走出了这么久,还想要回到森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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