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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忘了它吧 心事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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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笑,笑够了没有?那就是个意外,可她非要计较,小心眼儿!”
“那你也是砸得人家够重的——‘哐’的一下,我听着都疼呢。”
“你敢说没有点故意的心思吗?”我听到尹萱被砸得这么疼,有些生气,联想到他上次就因为楚韵青被罚站,在教室里骂尹萱,质问道,“你是不是想为了别人报复她来着?”
孙铭昊转头,看到是我,“哼”了一声,竖起的眉毛放了下来,变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大声道:“哎哟,那也没有您赤胆忠心——上刀山下火海都万死不辞了,但我们徐哥,还不一定给你这个机会呢!哈哈哈哈哈!”
我当场石化——立刻想起了还在装修的羽毛球馆里,我和徐甲春说话的场景。大脑正在艰难计算这个消息外传的途径,就听孙铭昊冲着那人的方向喊道:“徐哥,她喜欢你呢!可惜你晚上不在宿舍,没听见我们说的——大伙儿一致觉得她配不上你哈~呵呵,自己什么条件啊,还敢来打我们徐哥的主意。”
他的话音一落,班里登时鸦雀无声。
“孙铭昊,你别太过分了啊。”良久,一个女生提醒了一句。
“谁让她成天和尹萱那个神经病搅和在一起的。”孙铭昊小声道。
我呆若木鸡。不敢往徐甲春那边看过去,也不敢迎接班里任何一个人投向我的目光。默默地,我仿佛成了个丢了魂儿的哑巴,只是转过了脸。
那节课我一点也没听进去。不是在复盘到底谁传播了我的秘密——不用说,一定是那天我在墙外,撞到正打游戏的黄锦荣。也许他只是当好玩的,回头往宿舍里随口一说,就被孙铭昊听了去,这时便拿出来大做文章,向我反击。我反复考虑的是,如果我能回到它被抖出来的那一刻,我该解释些什么,才能既否决掉我喜欢徐甲春这个事实,又能不失幽默地化解尴尬呢?
其实,从青春期开始,同学之间就常开此类话题的玩笑。一旦被“造谣”了,最通常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赶紧大声说道:“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xxx,他/她那么_____(此处填起码被放大了10倍的缺点),谁看得上他/她啊?”
——记住,一定要带上非常生气、非常嫌弃的语气,好像全天下的异性都死绝了,自己也是看不上对方的。
如此,谣言不攻自破。
可我要是这样说,别人一定以为我疯了——你肖岩,嫌弃徐甲春?
况且,我也真的说不出类似的话——虽然是为了自己的“清白”辩驳,但被提到的那个人,任是男生女生、脸皮厚薄,恐怕心里都不是滋味儿,无异于一种言语伤害。而我也根本没觉得徐甲春有什么缺点,真要批判,也无从下手啊。
最重要的是,有关他的事情,我打心里,也没法以这样一种嫌弃的口吻说出来的。
而随便一句否定,又不够分量;认真的辩解,反而越描越黑。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懊恼着:我那一刻的沉默,几乎是变相承认了,我就是喜欢徐甲春——无形中也认可了孙铭昊的判定,我就是配不上他。
我思虑了一节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次我真的完了。
好在,快要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忙碌得很,没人天天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寻找我是否真的喜欢徐甲春的证据。我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这个八卦不要传播得过于广泛,同学们赶紧忘了它吧,忘了它吧。
尽管就在同一个班里,我着意避着徐甲春,生怕一个眼神对上,闹得双方都尴尬——我最奢求能忘了那些的,就是他了。
“你就准备当不认识他,他也准备当不认识你了?”
一个下着雨,不跑操的大课间,陈清瑶把我拉到教室另一侧的楼梯过道,开门见山,要跟我谈谈和徐甲春的事。
“反正下学期分科了……”
“肖岩,你这么怂,倒还在我的意料之内。但,他这么没担当,我还是头一次见识了。”她有些轻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睁大眼睛,很疑惑。
“我当时没在,听了同桌跟我说的——那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以一言不发,任由孙铭昊给你泼脏水?他就没有一点点站出来反驳的义务吗?”
呃……那倒也不算脏水……
“靠,难道你真的喜欢他?”陈清瑶终于从我的表情中领悟出了什么,“那他就更可恶了——他凭什么任由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单纯因为喜欢他这件事,被欺负、被嘲笑啊?”
“可是……”我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徐甲春应该也是一脸懵的受害人吧?莫名其妙被当众揭露,他正被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女生喜欢着……陈清瑶对他的道德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跟你讲,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嘁,平时他的那些友好,那些举手之劳的帮忙,都是他努力装出来的,他在刻意营造这样一种人设,好让人人都喜欢他——他肯定特享受这种被很多女生追捧的感觉!”
“之前,我平行班的朋友大悦,就是在楼梯间遇到了他——他妈妈教过大悦初中物理,有时会在课上提起他,大悦就成了他的铁杆迷妹。大悦一直很崇拜他的,那次擦肩而过,周围也没别人,就鼓起勇气跟他打了个招呼——特别正常的招呼,她说:‘嘿,徐甲春。’你道徐甲春什么反应?他瞥了她一眼,直接就略过去了,理都没理一下,比没听到还气人!”
“啊?不会吧?”我怎么那么不相信,他会故意冷落别人呢?
“兴许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儿突然和他打招呼,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呢?就算换了别人,也会觉得比较奇怪吧?”
“我和大悦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是她说的,徐甲春分明看到她了,但就是很不屑地走过去了,完全不愿意搭理她,全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到底信我还是信徐甲春?”
我沉默了,我当然相信陈清瑶和她的朋友,可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徐甲春是这样一个随随便便瞧不起人的人。
“肖岩,醒醒吧,像他这种富家子弟、干部子女,骨子里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当然,他确实成绩好,但他也更有理由鄙视我们,在心里把我们踩在脚下了啊——他擅长的就只有伪装,伪装他是个温和又善良的好人,骗取小女生的芳心,满足他自己的虚荣。”
我低着头,犹豫着,感到身体里的什么快被撕裂了一样。
“我听到老何找你谈话了,说你最近学习都心不在焉的——你能不能别再喜欢他了,哪怕不是为了和我站在统一战线,就单单是为了你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别想了——让他见鬼去吧,行不行?”
她提到学习,我如梦初醒:是啊,也许徐甲春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但只要我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又有什么呢?难道我中考前夕,累死累活,拼了命地考上这个实验班,是为了获取某个人的喜欢的吗?
我强迫自己忘掉这一切,忘掉徐甲春,用力抹平心脏对他的悸动。
某一天下晚自习,我照常去收作业——那次孙铭昊闹出风波之后,我就有意躲着徐甲春,即使偶然遇见,要么是远远地看见他,就赶紧换一条路走,要么就是低着头,像速度不够快的滑翔机,飞一般地划过他身边——但,好像这些,都被他察觉到了。因为,他现在都早早写完化学练习题,放在桌上,等我自己来收,人则一下课就出了教室。
都怪孙铭昊这个王八蛋。我在心里骂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收到他桌上时,翻了翻书,一时没找到他撕下来的活页题纸塞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方便弯腰、探头,去掏他的桌洞——谁都知道——虽然我上次没当场反驳,自尊心却被狠狠伤害了,这段时间被迫和徐甲春避嫌,也是拜他一张破嘴所致。更别提,尹萱得知这起事件后,又去找他闹过一次,他一定更加记恨我们“碳三角”了。
换句话说,我俩现在是公认的敌对势力,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他又“恰好”丢了什么东西,那我可就说不清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我得听鲁迅先生的劝告,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这个人。
所以,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也许他还没写完,特意不让我收走的。反正化学老师下节课去大一班,他写完了就自己去交呗。
第二节课,老师不在我们班,同学们自己上自习,写作业。上课铃响了半分钟,孙铭昊才回到教室,放好篮球,突然像炸了一般,大声问道:“肖岩,你怎么回事?你存心报复我,也不用不收我作业吧,你还干不干这个课代表了?”
“我没找到。”头也没抬,我敷衍了一句。
“我靠,那我手上拿的是什么?就在桌洞里,你不会低头看看?”
“没看见。你自己去交一趟呗,老师就在隔壁——你还可以顺道儿去看看人家。”
“我靠,肖岩,你真是跟那个尹萱一个死德性,天天惹到我头上——难怪,没妈就是没教养哈!”
“你说什么?”我转过头,冲着他,气得浑忘了紧张——全班的大伙儿,正停了笔,看着我们呢。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那天语文老师在电脑上打那篇作文,我去办公室背书——我看见名字了,就是你写的!怪不得你妈不要你跑了,你个……”
瞬间,一股火气直窜上来,我拎起自己的板凳,三两步冲到教室后排,“哐”的一下,砸到了他的头上……估计比他那天砸在尹萱头上的一球,要重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