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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柳叶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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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那会渡河的时候,你并非是故意不理我们。”眠云抿了抿嘴,她这个年纪姑娘善良又富有同情心,“对不起嘛,那会误会你了。”
“没事没事。”张消连连摆手,这些年他倒是被说过很多次,虽然说他现在可以读懂唇语,但是看不到人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个被万物声音抛弃的张消,像这种主动道歉的,倒是很少见,张消不由得提升了许多对几人的好感度。
“现在不是联络感情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如何出去了。”萧琉抱着剑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倒有几分剑骨的意蕴。
“张消上一次能进来,这次也能带着我们进来,说明这个地方,并没有杀阵,或者说,杀阵还没有触发,所以我们最好不要乱碰乱动。”拾月反手拿出来了一个物什,像是一枚大玉环套着小玉环,泛着莹润的白光。
“这是聆月环,出发前我从藏宝阁借的法宝,”拾月望着法阵里偏西的太阳,“我们再等等,等到月亮升起,可以凭借月光,传送到另一端。”
“据我所知,一般传送阵,得有锚点,才能传送回去吧?让我猜猜,在张消的小船上?”萧琉饶有趣味的看着拾月。
“你看见了?”拾月反问,“那我下次隐蔽点。”
拾月也不恼,她的动作瞒不住萧琉,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萧琉对于周围的感知异于常人。
众人无言,直到月色悄然笼罩柳梢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随着拾月发动阵法,冲天的银光拔地而起,张消回头望了一眼巨柳,心中暗下决心,他一定要破开这个阵法,百年千年万年,他都不会放弃,巨柳依旧生机勃勃,他相信自己的师傅师兄,也仍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柳叶渡上张消的小船上,银光乍起,照得周围如同白昼!几人凭空出现,把住一旁的大爷吓得不轻,直呼仙人来了仙人来了,待几人解释清楚,又是一番时间,几个人口干舌燥,叫苦连天。
“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你们在我家休息吧,我家很近的,就在旁边。虽然我家有点小,有点乱。”张消摸了摸耳垂,有些热,有些烫。
“这个倒是不用,我们几个有芥子洞天。”眠云大大咧咧的,堂溪润靠在树旁怕,发出轻笑,“那你住芥子洞天,我们去张消家去。”
“这是为何?”
“别逗眠云了,我们现在还用不了灵力,忘记我们还在柳州城附近了?”萧琉白了一眼堂溪润,“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带路。”张消很识趣的走在前面,他很清楚,他想修仙,少不了从这几位嘴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张消的家就在渡口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十六年前他决定在柳叶渡住下来,到如今这个地方算有了些家的模样。
张消招呼着几人进门,待几人坐下后,便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他望着墙角那半布袋米,十六年了,从最初孑然一身落脚柳叶渡,到如今这间挤在渡口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子,一砖一瓦、一瓢一筷,都是他一点点攒出来的,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舍弃的。
他舀出米,淘洗时清水漫过指尖,凉丝丝的,灶火噼啪燃起时,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将过往的漂泊与寒凉,都慢慢烘得柔软。
“没有什么好的吃食,几位不要嫌弃。”张消摆上了白米饭,自己蒸的野菜团子和腌菜,有一些局促的擦擦手,这些吃食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最粗劣、最不入眼的凡物,莫说增进修为,便是入口,都嫌沾了一身凡尘烟火,然而萧琉几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好应对。
“这个青色的是菜团子吧,我很早之前吃过,一股子清香味,没想到现在还能吃上,我就不客气啦。”眠云直接拿起一个,“好烫好烫。”惹的众人哄笑,气氛也松快起来。
“张消一起来吃啊。”萧琉见张消站在一旁,便招呼张消坐下一起。
“好的,好的。”没有多余的板凳,张消搬了一个木桩,坐在了萧琉旁边。
几人吃完饭,便就在张消家休息下来。张消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会师傅师兄们都在,他们每日都如今日一般吵吵闹闹,那会的张消只觉得打扰自己看《长生诀》,现在才懂,那是他到现在都求而不得的幸福。
萧琉在张消抬头看星星的时候来到了他身边,萧琉斟酌了半天,拍了拍张消的肩膀,待张消回头后,开口道:“感谢你今日的招待,他们几个已经睡了,我替他们道谢。”
“不用不用,我还要感谢你们,让我知道了我还有机会找到我的师傅师兄们。”
二人无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星闪烁。
翌日清晨,众人吃完早饭后,萧琉提议到附近集市上看看,顺便买些东西,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一行人又吵吵闹闹的去集市。
“那个,萧仙长,我想问问,修仙需要多少钱啊?”张消走在萧琉身侧,局促的开口。
“啊,叫我萧琉就好,仙长什么的太生疏了。”不过看样子似乎很满意张消的称呼,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脸上藏不住情绪,“穷有穷的办法,富有福的办法,像咱剑修,钱都花剑上了,唉,不提也罢。”
“不过像丹修、符修就很有钱,你看堂溪润那纨绔的模样,啧啧啧。你也无需担心这些,如果你真的通过宗门考核,加入修仙门派,也会有一些机缘的。”
张消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下来,他积蓄不多,想要成为灵力高强的人,就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但是至少现在,有一些能宅斗师傅师兄们的盼头了。
柳州城虽然成了一座死城,但附近柳叶渡的小集市还没有没落,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又有多少想要背井离乡离开自己的故土呢?
眠云看见集市上售卖的小玩意,便兴冲冲的拉着姐姐拾月跑开了,也顾不得后面三人的呼喊,“哎呀,我们等下再集合不就成了。”
“当真是小孩子脾气。”堂溪润摇着头,给出了评价,然后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要买的吗,张消?”萧琉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剑穗,就是最寻常的样式,红绳编得密实整齐,下头垂着几缕柔软的流苏,颜色干净利落。“现在就我们俩了。”
“没有没有,我到前面说书的那里坐一会等你们就好。”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要不要也来听听,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也成,我也没有什么想买的。”萧琉跟在张消的后面,两人并肩往街边人声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说书先生已拍响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修仙界的轶事,仙山拜师、仗剑诛妖,引得围坐的百姓阵阵叫好。
张消寻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萧琉在他身旁站了片刻,也随之坐下。
“……且听那束风妖道一声大喝,阵法瞬间发动,使得那众仙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谓是万劫封仙大阵,众仙家灵气全无,只能任由妖道摆布!”
“这束风妖道真***厉害!”
说书人听着台下的议论声,惊堂木那么一敲,四周鸦雀无声,“这是自然,束风妖道乃是几百年前一个阵法大成者,传闻此人的阵法上困天地下震乾坤,更能通晓古今,甚至还有传闻——”说书人拉长声音,惹的台下猜测之声此起彼伏。
“不要卖关子了老刘头,我们天天听你说书,你这个故事倒是新鲜。”
老刘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颇为得意,“甚至还有传闻他能穿梭古今,不过”他话锋一转,“束风妖道,人未至,风先禁,声未起,气已寒,以邪法捆锁天地,奴役生灵,几百年前就被诛灭,这就是后话了。”
“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老刘头摇着自己的破蒲扇,开始收拾东西,这是他讨生活的本领,可不能一天说完。
张消坐在下面,“这个故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听说过这个束风妖道吗?”张消看向萧琉。
“这是自然。”
萧琉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目光微微一沉。
凡人说书,添油加醋在所难免,可束风妖道四个字,他却是真真切切听过。
“世间有没有穿梭古今的神通,这个我确实不知。不过是他精通阵法,灵力又极高,能借天地之力,外人瞧着神乎其神,便传成了逆天法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略低,免得被旁人听去,“至于风禁、气寒——那不是邪法,是他在自己身上设置了阵法,对自己何其心狠,可见此人恐怖之处,然后就被正道联手镇压了。”
张消微微一怔:“这么说,都是真的?”
“老刘头讲得热闹,真假掺半。”萧琉淡淡瞥了一眼正在收拾摊子的说书老人,“只是有一句他没说错。”
“哪句?”
“束风妖道,确实早已被诛灭,尸骨无存。”
说到最后几个字,萧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腰间剑柄,那枚刚买的普通剑穗轻轻一荡,在喧闹的市井里,竟莫名透出一丝冷意。
“所以说修仙还是要走正道,不要误入歧途,免得落下一个神形俱散的下场。”
两人陷入了一段尴尬的沉默。
过了许久,人群都已散的差不多,张消开口道:“要不我们去找其余几位仙士吧。”
“你直呼我们几个名字就好,我们没那么多讲究,你以后修了仙,可就是我们的同袍了。”萧琉心中暗自思忖,这人也太过礼貌了。
张消连声称是。
两人在集市兜兜转转,最后竟在药堂门口发现了三人,被百姓们围在中间。
“哎呀呀,张消是你呀。”百姓们认得张消,给他和萧琉让了一条道,让他们得以挤进人群中间。
“在药堂门口围着做什么?”张消一边往里挤,一边发问,等到他看清里面的情况,他一下子愣住了。
拾月几人蹲在一个孩童前面,这个孩童躺在地上,肉眼可见之处皮肤竟变成了树皮一样,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褐色,连指尖都僵硬得像是枯木枝。孩子气息微弱,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得轻得几乎看不见,一旁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药堂的老掌柜捻着胡须急得团团转,手里的药杵都掉在了地上,连连叹气:“怪病,真是怪病!老朽行医一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症状,脉象微弱,四肢僵硬如枯木,汤药根本入不了体啊!”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惧,有人低声念叨着是不是冲撞了邪祟,有人说这是山里的怪瘴气侵了身,乱糟糟一片。
张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刚想伸手碰一碰孩子的手臂,就被萧琉轻轻拉住。
萧琉垂眸看着孩童身上那层树皮般的皮肤,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张消一人听见:
“这不是病。”
“拾月,堂溪润,眠云,你们三人可有发现?”
几人站起身来,“若是猜的不错,应该跟柳州城那颗巨柳有些许关联,这个症状太像……”
“像被柳树传染了一样。”堂溪润接过拾月的话,往日里常摇的折扇也收了起来,可见非常头疼。
“柳树是不会传染病症给人的。”萧琉顿了顿,“除非,是妖物所谓。”
“但是,你们不是说靠近柳州城,受到阵法的影响,谁都使不出来灵力吗?”张消急忙开口,柳叶渡集市的人他认识大半,这孩童他也认得,此刻已是急得手都颤抖。
“你急也没用,张消,对症才能下药。是使不出灵力,但妖物本身如果有毒,也是可以做到对其他人下毒的。”拾月拧紧了眉头,她身为修仙者,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就离开。
张消喉间发紧,看着地上孩子树皮般的皮肤,声音都发哑:“下毒?”
旁边孩童的母亲闻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可能啊,不可能的,我们吃住都在一起,怎么会只有虎宝中毒啊?”
一旁有乡亲小声接话:“昨天我在渡口捕鱼,这孩子还跑到城边,去看那棵巨柳呢……会不会是那颗巨柳。”
拾月脸色微变,立刻看向萧琉。
“不无可能。”得到萧琉肯定的回答,拾月看向百姓们,“大家以后最好不要靠近柳州城,虽然说仙门的禁令是禁止普通人进入柳州城,可如今看来,特别靠近也会引发不好的事情。”
拾月低头看了一眼虎宝,“请大家方向,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烦请大家在这段时间不要越过柳叶渡。”
拾月话音刚落,远远的就有几人哭喊着拉着一辆木车来到药堂前,待几人来到后,其中一人看到刚刚说话的那位乡亲,立马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老杨你得给俺们一个说法,昨天俺爹从你那买了一条鱼,今天才吃了一口就这样了,你给俺们一个说法。”
被揪住的老杨被揪住的老杨瞬间脸都白了,慌忙摆手:“你、你胡说啥哩!我卖的鱼都是从河里现捞的,新鲜得很,从来没出过事!”
“没出事?那俺爹现在浑身僵硬,跟树皮一样,人都快没气了!”那汉子红着眼,声音都在发抖,木车上躺着一位老人,肌肤同样干枯发硬,和虎宝的症状一模一样。
周围百姓一看,顿时炸了锅。
“又是这怪病!”
“不是吧,吃鱼也能吃出这事?”
“这柳叶渡到底是咋了啊!”
喧闹声里,萧琉目光微冷,扫过那几人,又淡淡落在老杨身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鱼不是根源。”
拾月立刻上前拉开争执的两人,沉声道:“大家先别乱,症状一模一样,就不是鱼的问题。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发病的人,是不是最近都靠近过柳州城那棵巨柳?”
一句话出口,原本混乱的人群猛地一静。
有人愣了愣,喃喃道:“虎宝昨天去城边看柳树了……”
那汉子也一怔,脸色变了变:“俺爹……前儿个也去城边砍过野菜……”
老杨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那棵柳树……是柳树在索命啊……”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药堂前的集市。
“大家别慌,大家别慌。”张消安抚着众人,“这几位是修仙的侠士,刚刚答应帮我们查清楚怎么回事,大家先不要自乱阵脚。”
“我并不觉得是那颗巨柳的问题。”张消看向萧琉等人,“那颗巨柳从出事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如果真的有问题,不至于等到现在。”
“说的有理。”拾月垂着眸思索。
“他们二人都去过柳叶渡,昨日你们和我也去过柳叶渡,进过柳州城,但是我们都没有问题,根源不在那颗巨柳。”张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去先柳叶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