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柳》时序来信

4、柳叶渡4

　　待众人赶至柳叶渡时，渡口如同萧琉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平和，两条渡船还在往来送着行人，集市发生的事情尚未传到这里。

　　张消见状，跑到渡口招呼他认识的这些船夫，把集市上发生的事情用简洁的描述了出来，两个船夫和渡河的行人吓得脸色青白，也不用张消劝他们，都慌乱的收拾东西离开。

　　待渡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几人，拾月望着河面，“如张消所说，我们昨日也渡过河，甚至去过柳州城内，到现在我们毫无症状，要么是还未毒发，要么就是那个毒的根源不在这里。如果不在这里，那就很麻烦了，查起来会很困难。”

　　“萧琉，你有很强的感知天赋，能感觉的到周围有什么异常吗？”堂溪润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手不自觉的放在腰侧的百宝袋上，那里装着他制作的符箓。

　　“我们要靠近柳州城再查看一番吗？”张消手里攥着他渡船的绳子，他也想做点什么，能让大家的生活赶快恢复平静。

　　“可以，不要放过丝毫线索。”拾月话音刚落，传来了几声呼唤声。刚离开的那群人中居然折返了几人。
　　张消仔细一看，是一个船夫的家人带着船夫，或者说是用车架着船夫回来了。

　　“仙人仙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吧，我爹刚回到家，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想带着我们离开，就这样了，跟你们说的身上变成树皮一样的症状啊！”

　　“你别急，再仔细说说你爹回到家都做了什么。”拾月轻声安慰着姑娘。

　　姑娘抽噎着，“我爹回到家，告诉我们集市上有人变得跟那巨柳的树皮一样，还有仙人让他离柳叶渡远一点，我们都吓坏了，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我外婆家暂住，谁知道我爹就变成这样了。”

　　“只有你爹吗？”堂溪润话音刚落，众人抬眼望向他，“欸，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问，你们跟你爹一起收拾的吗？你爹有没有做和你们不一样的事情？”

　　姑娘抹了抹眼泪，“好像有……”

　　姑娘回想了一下，“有的，有的，我爹是跑着回家的，急匆匆说完以后，到水缸舀了一瓢水喝光了，那缸水见底了，早上吃完饭我娘在柳叶渡新挑的。”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在我脑子里串起来了。”萧琉蹙着眉，陷入思索。

　　“是水，他们几个没有去过同样的地方，但是，可能都喝过，柳叶河的水。”张消说完，其余人都望向这平静无波的柳州河。

　　“虎宝来柳州城边看巨柳，还有吃鱼的那位大爷，说是到那边砍野菜，不无可能途中口渴喝了柳叶河的水。”张消停顿了一下，“我们凡人没有很讲究，住在附近的人大多都挑柳叶河的水喝，也有少数离得远，打了水井。”

　　堂溪润闻言，从身侧的百宝袋掏出一张符箓，“此符箓可以测妖气，让我来试试。”说罢便弯腰连根拽出了一根水草，扔在众人面前，随后甩出了符箓，当符箓落在水草湿润被河水浸透的根部时竟诡异的自燃了，冒着妖冶的青色的火光。

　　“张消的猜测是正确的，水有问题。”萧琉看着燃烧的符箓。

　　“我们昨天喝的，是不是也是这柳叶河的水？”眠云急忙开口询问张消。

　　“是……是柳叶河的水，是我前两天挑的。”张消一时间有一些不知所措，脸色惨白，若是萧琉几人出现了症状，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按照这小姑娘所说，这个毒发作的很迅速，她爹只是刚喝便发作了，应该是昨日河水出现了问题。”萧琉看出来了张消的慌张，出言安慰。

　　“可是按照张消所说，那虎宝跟吃鱼大爷也是昨日喝的河水，今天才发作啊？你这样说不通的。”拾月出言反驳，“而且未必就真的喝了河水，毕竟是张消的猜测。”

　　萧琉按了按太阳穴，拾月好像并没有理解他想宽慰张消的意思。“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如果说虎宝跟吃鱼大爷昨天只是碰巧都过了柳叶渡去柳州城附近呢？”

　　“显而易见是水的问题，那么只能是他们做饭的水，用的柳州河的！”张消下意识的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耳垂，“毒发的很快说明是新挑的水……”

　　“不好，要赶快通知大家不要喝柳州河的水！”众人反应过来，迅速往集市上跑去。

　　果不其然，到了集市上发现有更多的人聚集在药堂前面。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刚吃了一口饭就这样了！”
　　“求求大夫救救我的儿子！”
　　……

　　人群的哭喊声一直没停过，张消哪里见过这种局面，反倒是萧琉却十分镇定。

　　“把出现症状的人抬进药堂里面安置，不要放在药堂前面，另外我需要你们回答我，是不是用了柳州河的水做饭，而且还是新挑的水。虎宝娘，你先说。”

　　女人搂着她几近木质化的儿子，哽咽道：“是……是新挑的，孩他爹去的早，我每天早上挑了水才去做饭，虎宝饿了，米粥刚出锅就喝，喝了一口就说他难受。”

　　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丈夫走得早，孤儿寡母的，要是虎宝没救过来，后果张消不敢往下想，他哀求地望向萧琉等人。

　　萧琉注意到了张消的目光，如同窝了一滩清水，他拍了拍张消的肩膀，“没事，你放心，我们治不好绝不会离开。”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年轻人，要脚程快，去附近的泊云城，寻找救援。”拾月声音如往日般沉稳，她身为玄天宗天才器修的魄力此刻完全展示出来，不卑不亢，临危不惧。

　　“到了泊云城以后，在泊云客栈有我们此行的带队长老，将这封信交于他，他老人家也会前来帮忙的。”已经有一个青年自愿前去，拾月正在跟他说如何做。

　　张消闻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和力气，这一幕与十六年前何其相似！所有人在他面前模糊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师傅师兄们的道袍，耳边一直回荡着拾月刚刚那句话。

　　他想出声，可是张了张嘴巴，喉头发紧，再也蹦不出一个字来，“不要去，不要去。”

　　张消下意识的抓住离他最近的萧琉的小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力气大的吓人，萧琉却面不改色，任由张消抓着自己，他用余光瞥见了张消的不安，放纵了张消的行为。

　　张消眼中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状态愈发的不好，他脑海中的恐惧不断的放大……

　　“张消，张消听得到我说话吗！”

　　“张消！”声音愈发大起来，张消猛的一回神，萧琉正看着他，眉头紧皱。

　　“不好意思，我没事，刚刚想起来一些事情。”

　　萧琉轻叹一口气，“你要是真的想走上修仙路，就不要执着于沉湎过去，否则以后成了心魔，必有大患。”

　　“我……知道了。”张消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在剧烈的跳动，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忙碌的人群。

　　“我也去帮忙抬一下中毒的人。”萧琉望着张消的背影，直到张消抬着树化的百姓进入药堂，看不到张消，萧琉才收回目光。

　　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执念越重的人，心魔越强。同时他也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张消的修仙路，一定会充满坎坷。

　　待到把所有树化的百姓抬进药堂内，拾月示意大家安静，“我是玄天宗的拾月，旁边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柳叶河的水已经被妖毒渗透污染。”拾月话音刚落，变被嘈杂的声音淹没。

　　“请大家安静下来，”拾月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待人群安静后，“我们既然在这，事情没有解决就不会离开，也有人去请我们的带队长老来帮忙了，现在我们需要大家配合我们一些事情。”

　　拾月清了清嗓子，“大家先不要去柳叶河挑水喝，先喝之前挑的，或者是去远一点的水井打水，也不要靠近柳叶渡，请大家放心，不会用太久的时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并且研制解药。”

　　待安抚完百姓后，萧琉招呼几人到药堂外，“是水就有源头，我们先顺着柳叶渡，往河的上游看看。”

　　“言之有理，眠云，你留下来照看这些树化的百姓，萧琉，堂溪润我们走。”拾月向来雷厉风行。

　　“我也去吧，我不会拖后腿的。”张消急忙跟上。

　　“带他去吧，他是本地人，比我们要熟悉柳叶河。”张消感激的看向萧琉。

　　张消带着三人往柳叶河的上游走，说是柳叶河，实际上只是环绕柳州城的这一段叫柳叶河，再往源头，也就有别的称呼了。

　　柳叶河环抱着柳州城，绕城流淌，可以说是柳州人们的母亲河。河畔虽说杂草丛生，倒也不难走，几人一边走一边观察柳叶河的情况。

　　“这是……”走在最前面的张消突然停下了脚步，三人顺着张消的目光看去——一截枯柳横亘在柳叶河上，无数的柳枝条伸入河底，像是要把柳叶河牢牢抓在手里。

　　“这里之前……绝没有这截枯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