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浕》清眠安

6、眠烬·秦岚视角番外：烬余 我第一

　　我第一次见到江眠，是在医院的长廊。
　　他刚被救回来，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指尖攥着病号服，垂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时候我只当他是圈子里无数个想借着我博眼球的人，冷漠、疏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后来便是那档恋综。
　　按照所有人的预期，他该像从前那样，追着我跑，贴着我笑，把所有卑微与讨好写在脸上，成为全网唾骂的笑柄。可他没有。
　　他选了离我最远的房间，整日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台看海，不说话，不争抢，不刻意靠近。做饭时他只守着灶台，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有人嘲讽他，他也只是抬抬眼，淡淡一瞥，不恼不怒，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我心里第一次生出异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他。留意他沉默时微垂的眼睫，留意他指尖微微颤抖的弧度，留意他明明瘦弱不堪，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我见过太多人前谄媚、人后算计的人，唯独他，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我递水给他，是下意识的动作。风大，他单薄得仿佛一吹就倒，我竟不想看他再受一点冷。有人暗地嘲讽他，我脱口而出的维护，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
　　深夜，我看见他站在阳台，背影孤绝得像被全世界抛弃。我走过去，不敢靠近，只敢远远问一句，睡不着吗。
　　他点头，没看我。
　　我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我开始害怕。怕这突如其来的在意，怕这不受控制的心动，更怕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死寂——那是一种，连活着都觉得疲惫的空洞。
　　直到直播那天，镜头扫过他的手腕。
　　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像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眼底，扎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看见他慌乱缩回手的样子，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眼底被撞破秘密的难堪与绝望。我才明白，他从前所有的疯魔、所有的纠缠、所有的不堪，都不是本性，而是被痛苦逼到绝境的挣扎。
　　他不是恋爱脑，不是活该被骂的疯子。
　　他只是一个，疼到无处可逃的孩子。
　　我拿着医药箱敲开他房门时，手一直在抖。消毒的棉签碰到他伤口，他轻轻瑟缩了一下，我立刻放轻力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傻，他别开脸，不肯说话，嘴唇咬得发白。
　　我心疼得快要窒息。
　　我开始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怕冷，记得他失眠，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喜好与不安。镜头前，镜头后，我不想再掩饰，只想把他紧紧护在身边，把他从前缺失的所有温暖，一点点补给他。
　　我捧起他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说，江眠，我喜欢你。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一时兴起。
　　是我秦岚，真心实意，想和你过一辈子。
　　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走下去，远离流言，远离剧情，远离所有伤害，安安稳稳，岁岁年年。我甚至已经规划好，等节目结束，就带他去看雪山，去看大海，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
　　直到我发现他偷偷藏起来的检查单。
　　癌症晚期。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劈开我所有的希望。我站在医院走廊，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我从没想过，命运会残忍到这种地步——刚把光带到他面前，就要彻底熄灭。
　　我疯了一样找遍所有医生，问遍所有办法，得到的，只有一句无能为力。
　　等我赶回别墅，他已经走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短短一句话：别找我，好好生活。
　　他以为他能逃掉，以为他可以不拖累我，以为他能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可他忘了，我是秦岚，是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他的人。
　　我找到他时，他正坐在海边看夕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吹过，衣摆轻轻晃动。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不想治了，只想安静地走。
　　我没有逼他，没有强迫他住院，没有让他承受那些痛苦的治疗。我只说了一个字：好。
　　我陪你。
　　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时光。
　　我们去看了雪山，去看了大海，去看了漫山遍野的花。我给你煮粥，暖手，读故事，在你疼得睡不着时，整夜抱着你，轻轻拍着你的背，像哄一个易碎的宝贝。我多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能多抱你一会儿，多看你一眼。
　　可离别还是来了。
　　那天阳光很好，你靠在我怀里，轻轻说，秦岚，好好活着，要开心。
　　说完，你便闭上了眼。
　　我抱着你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你。
　　你走后，我被强行留在了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我推掉了所有工作，退出了娱乐圈，守着我们一起待过的海边小镇，守着那间小小的客栈，守着你留下的每一件东西，活成了一座孤岛。
　　终身未娶。
　　有人问我，值得吗。
　　我从不回答。
　　你是江眠，是照亮我死寂人生的光，是我拼尽全力想留住的人。哪怕只有短短一程，哪怕只剩余生思念，哪怕爱意燃成灰烬，我也心甘情愿。
　　臆想成空，相思成烬。
　　你在人间安稳度日，忘了前尘，忘了我，忘了所有痛与爱。
　　而我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守着回忆，念着你的名字，孤独一生，至死不渝。
　　风又吹过海边，像你当年轻轻的呼吸。
　　我知道，你从未走远。
　　只是这人间，再也没有我的江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