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癌症晚期,无声逃离 身体不 ...
-
身体不对劲的征兆,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悄悄蔓延,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假装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先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从前只是轻微乏力,到后来连下床走动几步都觉得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抽干。食欲彻底消失,曾经秦岚精心为我熬的粥、煮的汤,我还能勉强咽下几口,可后来,哪怕是再清淡的食物,入口都味同嚼蜡,吞咽时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体重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愈发单薄,以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抬手就能摸到凸起的肋骨,硌得手心发疼。
咳嗽是最磨人的折磨。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轻咳,我只当是海边昼夜温差大、受了风寒,随便吃两颗药便不再在意。可渐渐地,咳嗽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常常在深夜里突然发作,咳得我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胸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拧转、撕扯,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直到那天凌晨,我捂着嘴一阵剧烈呛咳,松开手时,洁白的纸巾上赫然晕开一抹刺目的淡红血丝,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绝望之花。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让秦岚察觉分毫。趁着他清晨去公司处理事务、家里只剩我一人时,我强撑着虚软无力的身体,换上一件能牢牢遮住手腕伤痕的黑色长袖,戴上宽大的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逃兵一般,独自偷偷前往市区最偏远的私立医院。
排队、挂号、检查、等待报告,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焦虑或疲惫的神色,我缩在走廊角落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当医生面色凝重地把检查报告单放在我面前,指着上面一行行冰冷的专业术语,缓缓说出“癌症晚期,全身广泛转移,没有任何治疗价值,最多只剩半年时间”时,我眼前骤然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癌症晚期。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直接砸垮了我所有的希望与坚持。
我拼尽全力反抗剧情,挣脱宿命,替原主活下来,躲过了全网谩骂,躲过了剧情操控,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终于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可到头来,还是逃不开这早已写定的悲剧结局,还是要走向万劫不复的BE。
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冷刺骨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笑声干涩又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就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口发颤。
多可笑啊,刚学会怎么接受爱,刚抓住一点人间温暖,刚对未来有了一点点期盼,就要去死了。
我从心底里抗拒治疗。
化疗、脱发、呕吐、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那样丑陋、痛苦、毫无尊严的样子,我死都不想让秦岚看见。他是那样耀眼夺目、精致体面的人,是顶流影帝,是秦氏集团的继承人,本该拥有光芒万丈、一帆风顺的人生,不该被我这个将死之人困住,不该把最好的年华,耗费在我这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病床上。
我不能拖累他,更不配拖累他。
我决定走,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告别,不打扰,不留下任何牵绊。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窝在秦岚怀里看电影。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把我牢牢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下巴温柔地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发丝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这边所有工作结束,我们就去旅行好不好?去你一直想去的海边小镇,去看日出,去踩沙滩,去你喜欢的任何地方,我都陪你。”
我埋在他温暖结实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我听过最安心的声音。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他浅色的衬衫,在胸口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烫得我心口寸寸碎裂。
我没敢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安安稳稳地抱着他。
半夜,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身边的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我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惊醒这个我最爱的人。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最后一次深深凝望他熟睡的侧脸,轮廓清晰,眉眼温柔,是我穷尽一生都想留住的模样。
我在床头的抽屉里,留下一张小小的白色字条,笔尖颤抖,却只写下了最轻也最残忍的一句话:
【秦岚,别找我,好好生活。】
我没有带手机,没有带身份证,没有带任何银行卡,也没有带走一件他送我的礼物。只在口袋里塞了一叠薄薄的现金,然后轻轻打开房门,一步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我们一起布置、充满烟火气与温暖的小家,离开了这个给了我全部爱意与救赎的人。
我一路辗转,坐了漫长的大巴车,穿过繁华的城市,越过连绵的青山,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南方边陲、偏僻又安静的临海小镇。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娱乐圈的纷扰,没有认识我的人,更没有关于江眠的一切过往。镇子很小,依海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路边种着开得热烈的三角梅,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咸湿海风,安静又治愈。
我在镇子最边缘、离海最近的地方,租下了一间小小的临海客栈。客栈不大,装修简单朴素,木质的阳台正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推开窗就能看见翻涌的海浪与辽阔的天空。房间里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张小木桌,窗帘是淡淡的蓝色,像海面的颜色。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每天日出而醒,日落而息。
清晨,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场梦;
午后,搬一把小凳子坐在门口,看当地的老人坐在树下闲聊,看孩童追逐打闹,听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
傍晚,就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踩在柔软细腻的沙子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鸥从海面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深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入眠,哪怕偶尔咳嗽发作,也只是默默捂住嘴,独自承受所有的疼。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等待着死亡一点点降临。
我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好到秦岚永远都找不到我,好到我可以独自走完最后一段路。
可我忘了,他是秦岚。
是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秦氏继承人,是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的人。我的行踪,我的病历,我的一切,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正浓,我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被染成金红色的大海,海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暖意。就在这时,一双熟悉的、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轻轻停在了我的面前,挡住了落日的光。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眶。
他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憔悴得吓人,原本干净利落的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一向精致体面、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衣衫微乱,狼狈得让我心口瞬间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找到我了。
他慢慢蹲下身,不顾礁石上的沙土,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握住我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在不住发抖,声音沙哑得破碎不堪,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一字一句,都像在滴血: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
“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秦岚,我不想治了。我只想趁着还能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逼我住院,会强迫我接受治疗。
可他没有。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我的手,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包裹着我,仿佛要把我所有的寒冷都驱散。他望着我,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声音低沉而郑重,像许下一生不变的承诺:
“好。”
“我陪你。”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会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