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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青春期的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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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暗恋和课后作业一样常见,和作业不同的是,暗恋没有参考答案,也不会有人批改。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只在自己心中荡漾。
少年人的心动会发生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瞬间,尤美对赵行知的仰慕,始于开学典礼时的学生发言。赵行知是在校生代表,尤美是新生代表。他发言结束后,把话筒递给她,她却因为一时紧张手抖,没接住。话筒凌空坠落的瞬间,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递到她手里,然后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让她免于在众人面前出丑。
男子五千米长跑,赵行知冲线的时候,尤美比所有人都兴奋。她握着手里的水,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被几个朋友推搡着过去。
“学长,祝贺你。”
“谢谢。”
“给你水。”
烈日曝晒下跑完五千米,赵行知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此时此刻到处都是互相送水的同学,他就算收下也无妨,但他还是一口回绝:
“谢谢,不用了,我们班同学准备了水。”
不远处,黄蓉蓉正在给刚下场的运动员发水和纸巾,老远看到尤美和赵行知,她便识趣地略了过去。
眼看着并没有人来送水,恰好广播女子三千米开始检录,尤美一咬牙,把水塞进赵行知手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剩下尤美的朋友们,起哄地发出一阵“哦~”
跟这种困扰相比,口干舌燥根本不算什么。赵行知把尤美送的水给了她的一个同班同学,自己则回到班级区域休息。
黄蓉蓉:“恭喜啊,又是第一。”
“辛栀呢,该检录了。”
“早过去了,她说是重在参与,其实比谁都上心。”黄蓉蓉拍拍鼓囊囊的补给背包:“我将去终点迎接她,并给她爱的拥抱。”
“行。”
“你不去啊,她的长跑还是你教的呢。”
“我没教什么。一会有围棋,我得过去了。”
“对哦,那你也加油哦,大班长。”
黄蓉蓉冲他比了个手势,然后拎着包去找辛栀了。
陆年本来想着辛栀可以来看自己打球,谁料长跑和排球的时间重合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听到田径场那边传来的女子长跑检录通知,看了看时间,心里盘算着比分。
对方的主攻手今天状态奇好,连续两个直线扣球都钉在了他们场地的底角。双方比分咬得紧,10:8,11:12,14:13,15:14,差距始终拉不开,他烦躁地扯散鞋带重新系紧。辛栀跑三千米大概要用十六分钟左右,他必须尽快结束比赛,才能去看她冲线。
“太慢了”
“啥?”
队长秦成不明所以。
“队长,我想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我来当接应。”陆年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急切,“你把球权往我这边集中,我拉边,吸引拦网,给主攻拉开空间。打快一点,一局直接拿下。”
秦成皱了皱眉。他们今天的对手不算弱,这意味下一局打出大比分差距,。这种打法不是不行,但风险很大,尤其是把陆年推到助攻策应的位置,意味着他要频繁起跳、快速移动、在极限位置做二次调整。
“没必要,咱们耐力好,继续跟他们耗就是了。你今天怎么回事,有点不在状态啊,要不要脉动回来?”秦成递了一瓶水过去,他早就看出来了,前两局,陆年打地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观众席上飘。
陆年接过水灌了一口,拍拍队员们的肩膀:“听我的,速战速决。”
于是接下来的一回合,陆年打得又猛又急,比分迅速拉开。场边的观众开始沸腾,队友们的士气明显高涨。
陆年的打法激进、冒险、充满观赏性,他身法灵活,从二号位跑到四号位,从四号位切回三号位,那怕膝盖承受着一次次急停和变向的压力,也依旧没有降低速度。
终于,在三千米的最后半圈,陆年精疲力尽地跑到终点线。
黄蓉蓉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你们是在泳池里打排球吗?”
这话一点也不要夸张,他浑身被汗水浸湿,头发和刚洗过的没什么两样。胸口剧烈起伏着,也还是不忘在赛道上找辛栀的身影。
黄蓉蓉给他递了一瓶水,顺道开玩笑:“去年运动会,你的小迷妹把排球场围的里三圈外三圈,送的水都能开小卖部了,今年咋回事?赵行知都有学妹送水呢。”
“赵行知?”
陆年仰头把一瓶矿泉水灌下去一大半:“谁给他送水?”
“尤美啊。”
“呦,这小子开窍了。朽木开花,最是要命,等着瞧吧。辛栀在哪?”
“第三跑道。”
黄蓉蓉指给他看,她可是一开始就眼神锁定了辛栀。
说也奇怪,因为性格开朗外向,黄蓉蓉觉得自己和谁都能处的来,但似乎又跟谁都处不来。就比如上体育课,两两配合仰卧起坐,那些她自认为关系不错的朋友,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搭档。她才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第一选择。
心理学中把这个现象叫作:友情缘丰富但亲密度匮乏。有很多朋友,却没有最好的朋友,自己也不是谁的最好的朋友,这是很痛苦的……
“黄蓉蓉!”
一声叫喊打断她的思绪,辛栀冲过终点的瞬间,扑进她怀里。双腿发软,也顾不上形象,像一滩泥任由黄蓉蓉托着。
“累……”
陆年见状也扶住她,想把她撑起来:“最好还是慢跑几步再停。”
“我、我不行了……”
辛栀精疲力尽,连摆手拒绝的力气也没有了,抬眼看到陆年的湿漉漉地模样,也还是没忍住问:“还有游泳比赛吗?”
“……”陆年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是很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昂,我们在泳池里打排球。”
“噗……”
辛栀想笑,但是没力气笑。
三人休息的差不多了,长跑的成绩也出来了,辛栀第五,尤美第八,准确地说,她跑到一半就因为崴脚下场了。
陆年说:“前四名都是体育生,除去她们,你是第一了。”
“你这么会安慰人显得我情商很低诶。”黄蓉蓉拿出手机:“不过我给你拍了很多美照哦,怎么会有人跑步的时候还有表情管理啊!”
辛栀滑到着照片,滑到几张自己双脚离地,如同起飞一样的姿势,自己被自己笑得喘不上气:“哈哈哈哈发给我,我要发给我妈看。”
“也发给我呗,我也想看。”
陆年凑了过去,被两个小姑娘一眼瞪回去。丑照不可外传,这是道上的规矩。
三人惦记着赵行知的围棋比赛还没结束,结伴去活动中心看。这一看,却看到因为受伤下场的尤美,她在围观群众的最里排,全神贯注,眼神全在赵行知身上。
“她不是脚受伤去校医院了吗?”
“可能赵行知是她的药吧。”
尤美对着赵行知拍了一会,尤美又把手机递给朋友,让她帮忙拍自己和赵行知的合照。谁料闪光点突然打开,刺的赵行知直皱眉,往光源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边尤美和朋友却还在激动地低声尖叫:“姐妹他看你了!”
啧。
陆年无语。
这不是纯添乱吗。围棋这东西,顶级慢棋对局,一局下五六个小时是常态。就算是普通快棋赛,也基本要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结束。这期间,棋手最忌讳的就是被打乱节奏。
辛栀第一次见赵行知下棋,只见他垂着眸子,右手捏着棋子迟迟未落。
“陆年,他怎么不下了?”
“节奏乱了。”
三人相视无言,各自心领神会。
辛栀和黄荣荣悄无声息地拨开人群,凑到有没旁边,低声叫她:“姐妹,过来一下,找你有事。”
尤美不认识黄蓉蓉,但看辛栀眼熟——是赵行知那天特意追过去说话的女生。赵行知好像也教过她长跑来着,以至于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她铆足了劲冲到了辛栀前面。跑了两圈才发现赵行知不在场外,索性找了个借口说崴脚下场,跑来看他的围棋比赛,名次什么的,她才不在乎呢。现在,她倒是很好奇,辛栀找自己有什么事。
尤美跟着两人出了活动中心,见她们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些不耐烦了。
“找我什么事?”
“啊……我们找你什么事呢?”
黄蓉蓉看看辛栀,辛栀看看黄蓉蓉。
光顾着把人带出来,借口还没编完整。
辛栀灵机一动:“你猜我们找你什么事。”
“跟赵行知有关?”
“啊对!”黄蓉蓉两手一拍:“就是赵行知。”
“赵行知跟你们是同班诶,有什么关于他的事需要找我?”
黄蓉蓉也灵机一动:“赵行知快过生日了,我怕你忘了,你不是对他……”她两手交握,做了一些亲密的手势,以此表示男女的亲密关系。
尤美脸一红,看来大家都知道自己喜欢他,那他应该也知道吧。随即她又恢复了傲娇脸:“我知道,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三人又尬聊了一会,终于拖到里面传出欢呼声,围棋赛结束了。不上课时,日子仿佛摁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运动会的尾声。
陆年拿了排球赛冠军,赵行知毫无悬念是五千米长跑和围棋的第一,就连黄蓉蓉也收获了一枚跳绳铜牌。辛栀虽然没有拿名次,但看到朋友们都有不错的成绩,她也真诚为他们感到高兴。
陆年兴致勃勃掏出相机:“咱们一起拍个照啊,记录一下。”
剩余三人表示赞同。
陆年把相机交给路过的同学,然后跑回去挤走赵行知,稳稳占据辛栀旁边的位置,还很臭屁地问她:“栀栀,你看我发型咋样?”
辛栀如实回答:“挺好的。”
黄蓉蓉嘁了一声:“陆年你真臭美。”
拍照的同学非常好心地帮忙调整站位:“最左边的帅哥再往中间来一点,大家凑紧一些。”
赵行知应声挪了挪。
“中间那个姐妹。”同学的目光又落到了辛栀身上:“你的奖牌也带上呀,大家都带了。”
辛栀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前胸,尴尬地笑笑:“我没有奖牌,就这样拍吧,我比个耶。”
“好吧好吧,那大家看镜头,三、二…”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倒计时。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赵行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那块金灿灿的五千米长跑金牌。走到辛栀跟前。
辛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沉,微凉的金属链带着他尚未散尽的体温,轻轻贴上了她的皮肤。
“这、这是你的。”她慌忙就想摘下还给他。
“我还有。”他指指剩下的一块围棋冠军奖牌,“分你一块。”
“不行,我不能要。本来我就没拿名次,没事啦。”
“奖励你的勇敢和坚持。”
周围静了一瞬。
少年的声音清澈透亮,和着微风,送入她耳中。
陆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咔嚓!
画面定格。
四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人并肩而立。
陆年咧着嘴笑得阳光灿烂,黄蓉蓉俏皮地眨着一只眼。
辛栀脖子上挂着那枚不属于她,却又无比耀眼的金牌。
站在最外侧的赵行知嘴角微扬,依旧没有太夸张的表情。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金牌微微晃动着,反射细碎流金的光。
闭幕式结束,学生们立马放飞自我,朝学校门口涌入,准备开始愉快周末。
陆年捏着排球,靠在窗边等赵行知,看着他把一本又一本书塞进包里:“不是吧大学霸,这周末没作业,你还这么卷。”
见赵行知没接话,他莫名有点不爽:“喂,我说,你今天为什么要那样?”
赵行知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把奖牌分给辛栀的事,平静地继续扣上书包最后一个搭扣:“我们三个都有,就她没有,还要拍照,把遗憾定格下来。再过一年,五年,十年,每次看到那张照片,她都会想起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拿奖牌的人。”
陆年站直了身子,抱着排球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下。他认识的赵行知,不苟言笑,冷静理智,很少被情绪左右,像现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班长同学,你有点贴心过头了吧。”
“有吗?”
“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陆年脱口而出。
远处走廊传来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赵行知的目光落在陆年微微绷紧的脸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与她无关。如果没有奖牌的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还有,”他拎起书包,背好,走出教室门,拍拍陆年的肩膀,轻笑着提醒:“不准早恋。”
说完,他拿过陆年手里的排球往空中抛了抛,转身催他:“走不走。”
“哦,来了。”
陆年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刚才赵行知解释的模样,和平时那个负责人的班长看似没什么区别。
但好像,还是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陆年小跑两步追上去,抬手勾走了赵行知抛起来的球。
“既然这样,那你帮我问问她的爱好呗。”
“自己问。”
“我问那不是太刻意了嘛,你们是一个班的,旁敲侧击地帮我问问。”
赵行知本想继续拒绝。
可对上陆年那探究的眼神,似乎只要他不帮这个忙,就侧面证明了他对那姑娘有着别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