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动了心》薇薇安呢

7、第七章 生活在

　　生活在双教师家庭里，赵行知从小就是被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父母信奉的各种教育真理，在他身上一一应验。他们为他规划了每一个年龄段要做的事情，换句话说，他七十岁之前的人生，比商品使用说明书还要清晰明了。而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执行，便会拥有所谓的大好将来。

　　从观众席上下来，赵行知浑身不自在。更令人烦躁的是，他说不清这股不适感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随着领导发言结束，分列式的音乐响起，方队开始移动。

　　“同学，你能帮我个忙不？”

　　赵行知闻言回头，是跑道边上一个学生摄影师在叫他，那人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帮我看会相机，不用动，就这么放着就行。”

　　“好。”

　　“谢了谢了。”

　　赵行知走到三脚架前，微调了一下镜头，使画面更加完整。

　　他会用相机。

　　各种型号，都会。

　　黄蓉蓉正往看台区走，突然掉头朝赵行知跑过来，把一个塑料袋塞他手里：“班长，这是栀栀的衣服和鞋子，我等会在看台不方便下来，你拿给她呗。”

　　“行。”

　　他向来对同学的请求有求必应。于是他知道了，自己刚刚那股别扭劲，是因为那群男生对自己的朋友出言不逊，所以他才烦躁。

　　嗯，是这样的。

　　开幕式开始，每个班的方队依次从操场东北角出发，绕场半周，在主席台前停下，展示“班级三十秒”，然后继续绕场，最后停在操场中央。

　　辛栀一遍遍深呼吸，将手心里的汗擦了又擦。身后的李静香冷哼一声：“小场面，有什么可紧张的，当正常走路就行了，重头戏在我们的舞蹈上。”

　　马上就要上场，辛栀不想逞口舌之快，举起高二一班的牌子，露出她练习已久的笑容。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一班！看，他们步伐整齐，目光坚定；听，他们口号嘹亮，气势如虹！这是一支用汗水浇灌梦想、用团结铸就荣耀的队伍。期待他们在赛场上，绽放最耀眼的光芒！”

　　当她出现在他的镜头里面时，辛栀也看到了他。她来不及想赵行知为什么变成了摄影师，就已经对着他的镜头露出灿烂的笑。身后的方队高喊着：“一班一班，非同一般；青春无畏，逐梦扬帆！”

　　台上，陆年和黄蓉蓉应援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

　　“辛栀，妈妈爱你！”

　　陆年不甘示弱，用手做成喇叭状，靠在嘴边：

　　“栀栀勇敢飞，年年永相随。”

　　黄蓉蓉一看，呦，想跟她一较高下啊这是。

　　“辛栀美如画，举牌顶呱呱，长跑也不怕，冠军拿回家！”

　　走了个赵行知，来了个更疯的黄蓉蓉，陆年清清嗓子：

　　“栀子花开，清风自来，栀栀出场，秒杀全场！”

　　最后两人双双用嗓过度，客气的互相分享金嗓子。

　　“同担，同担。”

　　“辛苦，辛苦。”

　　等高二一班走完，原先的摄影同学也回来了。

　　“谢了啊。”

　　“没事。”赵行知站到一旁，并未马上离开：“这里面的录像能发我一份吗？我是高二一班的班长赵行知，想留存一下我们班的影像。”

　　摄影同学答应的爽快：“当然没问题啊，加个微信，等会结束了我发你。”

　　“多谢了。”

　　“客气啥，都同学。”

　　辛栀走完，和其他队伍一起站在操场中央，等待剩下的班级走。她望向刚才摄像机的位置，赵行知已经不在那里了，看来他只是帮忙顶班的。再看看观众台上，也没有他的身影，黄蓉蓉和陆年正在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以作回应。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紧绷的神经一松，脚后跟被新高跟鞋磨出的刺痛便鲜明起来。趁着无人注意，她轻轻扭动着脚踝放松。

　　“喂。”

　　身后传来李静香压低的声音。辛栀心里一咯噔，以为又要被她批评。

　　“慌什么”李静香的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的，目光却瞥向一侧，“看你这别扭样，离结束还有好久，可以从那边绕出去换鞋。”

　　原来是善意的提醒，辛栀随机回以一个真诚的笑：

　　“谢谢哦，静香同学。”

　　“嘁，偷偷去，别给我们班丢人。”

　　“o的k。”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拎着裙子从队伍后悄悄溜下场。在拐角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见一个倚墙而立的身影。赵行知一手拿着校服外套，一手拎着袋子，似乎在等谁。

　　“你怎么不在台上观礼，蓉蓉和陆年都在。”

　　“看过了，给。”

　　他把衣服和袋子递过去。袋子里面居然是她的运动鞋，所以…

　　“你是特意来给我送衣服和鞋子的？”

　　她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温热的酥麻。

　　“嗯，黄蓉蓉帮你拿的，她在看台不好下来。”

　　“原来如此，蓉蓉确实贴心。”

　　还要赶紧归队，去更衣室是来不及的。辛栀打算就地先换个鞋，想弯腰解开高跟鞋带时，却发现裙子有点短，随时可能走光。正纠结，赵行知抖开校服外套，形成一道小小的，但足以帮她遮挡的庇护，然后扭开脸。

　　“换吧，我不看。”

　　她这才放心地蹲下去，把双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套进舒适的运动鞋。

　　终于活过来了，她长吁一口。

　　抬头，看见他正侧着脸，抿着嘴角，下颌线绷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阳光透过碎发，在他的鼻梁撒下一层薄金。

　　“我换好了。”

　　闻言，赵行知才重新收回目光，顺势把展开的外套拿近，示意她伸手：

　　“起风了，外套穿上。”

　　他展开校服外套，示意她伸手。

　　而她也像个听话的娃娃，顺从地转过身，将手臂套进袖管，任由他用外套隔开外界的凉意。

　　“好了，去吧。”

　　“嗯。”

　　她往外走了几步，又转身，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她的高跟鞋。她重新跑了过来，仰头望着他，眉毛低垂，带着一丝请求之意：

　　“赵行知，今天晚上能再帮我看看长跑吗？求你了。”

　　他答应的干脆：“可以。”

　　她也终于笑了：“那等会见！”

　　赵行知目送那朵小桃花奔向人海。

　　竟然没有发现早先胸腔里那股不自在，现下已荡然无存了。

　　运动会期间，学生们下午六点之后就可以回家，不用上晚自习。陆年想趁这个机会，邀请辛栀去看他今天帮她录的视频。

　　“嗯……要不你发给我吧，我回家慢慢看。”

　　“视频很长诶，导出来再发送很麻烦的。”

　　辛栀挠挠头，朝门口的赵行知瞥去。那人心领神会，立马冷着脸催促：“再不快点，操场就没位置了。”

　　他说完立马转身往外走，辛栀不得不跟上去。

　　“陆年，谢谢你帮我录像，但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要练长跑。”

　　陆年回头狠狠挖了兄弟一眼，长跑后天才比，什么时候不能练。转过头面的辛栀时，又是笑靥如花。

　　“没事啊，那我陪你练长跑，其实我也略懂长跑。”

　　赵行知：“……”

　　去操场的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陆年瞅准辛栀低头看路的空当，迅速勾住赵行知的脖子，悄悄嘱咐：

　　“等会有点眼力见，你跑你的，我陪她就行，懂？”

　　“可是我下周值日。”

　　“小弟给你包了。”

　　今天操场上训练的人确实比较多，特殊时期，男生女生一起训练，也不会被认为是交往不得体，这无疑是个拉进关系的最佳时机。

　　赵行知很够义气，一到场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留下陆年和辛栀。

　　陆年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对辛栀，流畅说出提前备好的长跑技巧：

　　“栀栀，我教你啊，保持上半身挺直，肩膀放松，自然下垂，避免过度前倾或后仰。脚步落地时，尽量用前脚掌先着地，避免脚跟先着地，以减少对膝盖和关节的冲击。”

　　辛栀没好意思戳穿，他说的这些和自己百度百科的一模一样。她懒得计较，做好热身运动就沿着操场跑了起来。

　　陆年一开始还能跟上，甚至抽空摆出自认为专业的跑姿。最后没跟两圈就累的气喘吁吁，又不甘心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下了面子，咬着牙继续跑。

　　直到排球队长来田径场捉他：“你小子，不来球场训练，在这干嘛？”

　　陆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说好今天没训练吗？”

　　“一班都打疯了，赶紧过来。”

　　“可是我……”

　　他看着辛栀渐行渐远的身影，既想陪着她跑步，又不想错过球队的训练，瞬间陷入两难之地。

　　辛栀放慢脚步，对他说：“你去吧，到时候比赛我去看你打球。”

　　“行！那我走了啊，这有给你准备的水，你歇一歇再练。”

　　陆年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弯腰放在跑道边的草地上。

　　“我真走了啊。”

　　他被队长拉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得离开田径场。

　　辛栀继续跑，只是经过那么一遭，节奏有些乱了，脚步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在人群中搜索赵行知的身影，却见他正和一个女孩说话。

　　难怪一道操场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和姑娘聊天呢。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她便自顾自地继续练。

　　尤美本来是想在操场遛遛弯，碰到赵行知算是意外之喜。

　　“学长，你在练长跑吗？”

　　“嗯。”

　　“我也是！你说是不是很巧啊。”

　　赵行知没搭话。

　　小姑娘并不气馁，继续跟他并肩跑着，小嘴说个不停：“你上次发我的视频我看了，还是有点不懂。听说你在教你们班同学长跑，可以也教教我吗？带我跑两圈，或者让我在旁边看着你跑也行。”

　　赵行知盯着前面的身影，少有的耐心告急，悄悄加快了步伐的速度，希望能甩掉喋喋不休的尤美。

　　“学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还是说，你怕我学会了之后超过你们班女生啊，你觉得我俩谁跑的更好？”

　　赵行知速度越来越快，尤美也不自觉地越跟越紧。

　　“学长，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绝佳的长跑秘诀，不需要任何技巧，你想知道吗？”

　　“……”

　　“只要你在前面，我就一定能跑得快，追上你。长跑的时候你能来给我加油吗？或者你就站在终点也行。”

　　不知不觉中，尤美的速度确实越来越快，但她一门心思在搭讪上，根本没有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左脚绊倒右脚，朝前面扑去。

　　“啊！”

　　赵行知迅速出手，试图托住她。

　　两人一起摔倒在环形跑道内的草地上，引来周围同学的一阵低呼。

　　青春期的孩子们本就对两性关系好奇又敏感，一点点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更别说尤美喜欢赵行知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现在更是直接趴在他怀里。

　　听到动静的辛栀也看了过去。

　　只从人缝中看到两人抱在一起。

　　啧。

　　“小美女，看什么呢！”

　　黄蓉蓉拿着给她带的水，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哦呦，尤美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直接霸王硬上弓啊。”

　　“咳咳咳……啊？”

　　辛栀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呛死自己。

　　“你慢点喝。”

　　“你说什么霸王硬上弓？”

　　“尤美啊，高一的小学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喜欢赵行知，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了。”

　　“老师不管吗？”

　　“管啊，她不听啊。在此之前，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天这是怎么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纵使好奇，辛栀也还是拉住了黄蓉蓉，赵行知不会想被同学看到自己的窘状的，应该吧，她想。

　　黄蓉蓉双手比成望远镜的形状，看清了那两人亲密的姿势，她甚至比当事人还更激动地尖叫出来：“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赵行知这种铁树，是抵挡不住尤美那样的猛烈进攻的，小说里都这么写。这叫什么来着，烈郎怕女缠！”

　　只可惜么能近距离观赏赵大班长表情崩坏的模样，遗憾哉。

　　不远处。

　　赵行知迅速起身，一抬眼，直直地与辛栀的眼神对上。

　　黄蓉蓉晃晃辛栀的胳膊：“赵行知过来了。”

　　辛栀迅速拧上瓶盖：“我们回家吧。”

　　“你不练了啊。”

　　“不练了。”

　　“辛栀。”

　　终究是没走成。

　　赵行知已经过来了，黑色的裤子上还沾着来不及清理的草叶，额前的碎发也乱了。他抿抿唇：“你还练吗？”

　　“我…有点累了，还是先回家养精蓄锐吧。”

　　“也是，好好休息。”

　　眼尖的黄蓉蓉瞥见那边的尤美正朝着赵行知跑来，于是一脸看戏的坏笑，挽着辛栀就要走：“我们才不当电灯泡呢。”

　　“嗯？”

　　赵行知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跑开。直到尤美跑了过来，他才恍然大悟。

　　晚上回到家，白天的摄影师同学如约发来了录像，甚至已经贴心地从长视频中将高二一班的部分单独剪辑出来。

　　赵行知道了谢，下载文件，点开播放。

　　视频里，女孩的脸不如亲眼所见那般清晰，她恰好注视着镜头，那眼神仿佛穿越媒介，与他对视。

　　第三次播放结束后，赵行知长按点击转发，刚要选中辛栀的聊天框，手猛地顿住，转发了班级群里。

　　“今天的开幕式视频，大家自行保存。”

　　很快，便有人给出反馈。

　　“还得是咱们一班啊，太有排面了。”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

　　“就是这摄影师不太专业，镜头一直对着辛栀，整体画面太少。”

　　赵行知耳根一热，摸了摸鼻尖。

　　陆年也准时造访，索要白天赵行知给自己和辛栀拍的照片。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再点开相册，陆年的那张大脸格外刺眼。

　　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删除，又顿住。

　　“是否确认删除此张照片？”

　　“取消。”

　　“是否选择裁剪后覆盖原图？”

　　“确认。”

　　顺眼多了。

　　与此同时，收到照片的陆年，望着一张张虚焦的图，自己的俊脸如同奶油般化开。

　　“赵行知，你到底会不会拍照！”

　　“模特问题，反思自己。”

　　/

　　三班排球队今天确实没训练，队长秦成单手拎着书包，晃晃悠悠往校门口走，刚拐过教学楼拐角，就撞见赵行知。他状似无意地问秦成：“你们不训练吗？”

　　秦成摇头：“排球是最后一场，不急。”

　　“奥~”赵行知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班上午就开始练了，还是你们厉害，比较有把握。”

　　“啥？上午就练了！”

　　秦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被捏扁

　　赵行知眨眨眼，超绝不经意地透露：“五班也在练啊，没事，你们班那么强。”

　　“我突然有点事。”秦一拍脑门，转身嘶吼着往球队群里甩了一条语音：“五分钟之内，球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