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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海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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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还在叫。
辛栀没料到自己转学第一天出的洋相会传到了赵行知的耳朵里,又想到陆年和他是发小,说给他听也正常。
她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咕哝:“都怪学校太大了。”
“确实,我刚来的时候也总走错。”
“是吧!”
听到他有同样的遭遇,辛栀顿感轻松不少。
赵行知继续说:“从学校正门进,朝着塔楼的方向走,是最短的路线。”
“塔楼?在哪?”
“那边。”
他伸出手臂,指向校园深处。
辛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视野里只有层层叠叠的绿树和远处的教学楼,哪里有什么塔楼?
“哪?”
她茫然地眨眨眼。然后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发顶。
赵行知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扶着她的脑袋转了个角度,自己也稍稍俯身,让视线与她平行,手指重新指了过去:“山顶上,亮灯的地方。”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这一次,她看到了。在绿树掩映的山顶轮廓线上,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而典雅的塔楼,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我看到了!”
她欣喜地转头,身体幅度带动着发丝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痒丝丝的。
像一只小猫翘着尾巴路过。
他猛地拉开一些距离,沉了沉嗓子:“在桐城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朝着塔楼走,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家吗?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她的家。
城市安静下来。海面只剩下渔船的灯火零零散散,洒入水中与星星相融,潋滟一片,不知是星沉海底,还是灯上云霄。
赵行知回到家,刚放下书包,手机弹出一条QQ。是一个加了好友,但是没备注姓名的账号。双方的交流还停留在对方说:“学长好,我是高一五班的尤美。”
尤美的最新消息是:“行知学长,听说你长跑很好,我要代表我们班参加三千米,你能教教我吗?”
赵行知从网上找了个长跑教学视频,转发过去,终结聊天。
周一,校园恢复喧闹。
临近校门,赵行知取下听英语的耳机,正要过闸机时,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女孩从公交车上下来,融进一众蓝白校服中。脚步顿了顿,他从闸机前退后几步,停在旁边。
“班长!”
辛栀一眼就看到了赵行知,小跑两步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啊。”
“早。”
他走在前面,刷开闸机,顺便伸手拦住关卡。
“我不用再尾随你啦。”
门禁系统面部信息已经录入,她和其他学生一样,刷开闸机,雀跃地跳了进去,长发跟着一起飞舞。
上课的时候,赵德胜先是表扬了大家参与运动会的热情,随后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咱们班原定的方队举牌手李静宜同学,昨天骑车摔伤了腿,无法继续参加运动会。所以我们要重新选出一名举牌手,有没有同学想试一下?”
一片沉默。
大家默认举牌手是一个班级的门面,此前一直都是李静宜担任,她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又是校仪仗队的副队长,实在难以找到替代她的人。
赵德胜继续鼓励大家:“年轻人,要敢于尝试和挑战。既然没有自告奋勇的,那咱们就搞搞民主,推选一个。”
台下顿时躁动起。
几个活跃的男孩子互相推搡:“老师,崔灿说他想去。”
“不是我,是方天阳自己想去,他想穿裙子。”
辛栀正在紧急补作业,突然觉得左侧有股热切的目光在脸上灼烧。
黄蓉蓉撑着下巴,朝她挑挑眉:“小美人~”
“我不会举牌。”
“但是你漂亮。”
“我得长跑。”
“长跑是第三天的项目,举牌是第一天,而且你漂亮。”
“黄蓉蓉…”
辛栀伸手想去按住同桌那跃跃欲试的右手。可黄蓉蓉反应更快,右手被按住的瞬间,左手已举过头顶:“老师,我推荐辛栀。”
众人的目光瞬间朝一个方向聚集过来。
辛栀只觉得无地自容,按着黄蓉蓉的手都僵住了。
“哎?对哦,辛栀也很好看。”
“气质很干净啊。”
“我上次看到她练长跑了,体力很不错,正适合举牌。”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带着点凑热闹的善意:“那我也推荐辛栀!”
赵行知稍稍侧头,便又见到她脸红了。
她好像很容易脸红。
赵德胜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还能帮辛栀更快的融入班集体。
“辛栀,看来你是众望所归啊,那就试一试吧。”
一阵欢呼声响起,大家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新的举牌手。
辛栀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既有受宠若惊的兴奋,也有被迫赴任的压力。有李静宜那样的榜样珠玉在前,大家难免会对她报以极高的期待。
“黄蓉蓉,你真的害死我了。”
“哎呀别生气嘛。”黄蓉蓉抱着她的肩膀蹭来蹭去,一只小手在她胸前上下轻抚:“我是真心觉得你可以,你看你长得又好看身材又好,到时候礼服一穿小妆一化,那不妥妥的c位出道,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可是我不会,我也不想……”
辛栀明白她是好心,想帮自己早点融入集体。
可她要怎么说出口,她根本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妈妈的这个项目完成后,不出意外地又要辗转去其他城市。她更不想出头,不想像之前在临城高中那样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黄蓉蓉的心思直来直去,只以为辛栀是担心自己不会举牌,于是便更加耐心地劝说:“没关系的,有赛前训练,我陪你一起练!栀栀!栀栀!你这张小脸不当我们班的门面太可惜了。”
“切。”
这道清晰而短促的嗤笑声,来自斜前方的李静香,李静宜的双胞胎妹妹。刚刚也有人推荐她来着,但她一直拒绝说自己不行,老师便没有勉强,转而选了辛栀。
“别理她。”
黄蓉蓉翻了个白眼,凑到辛栀耳边说:“她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面想去的要死,巴不得我们都推荐她,然后她再勉为其难地接受,最烦装货。”
辛栀抿抿唇,总觉得这件事不会比长跑轻松。
晚自习下课,赵行知拿着班牌走过来,双手递过去:“那就交给你了。”
辛栀依旧抗拒:“班长,我真的不行。”
陆年一下课就蹿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禁兴奋地问:“你要举牌啊!”
“没有,我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说着,他便双手举起牌子,一本正经地在班级后面地空地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操着一口播音腔:
“现在像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一班。看,是不是很简单,昂首挺胸撅屁股就好了。不过你们到时候穿高跟鞋可能难走一点,我再给你示范一下。”
陆年踮起脚尖,模仿穿高跟鞋的姿势,又走了一遍,滑稽的姿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听着教室后排传来的嬉闹声,李静香胸腔那股郁结更加难解,她没好气地朝后面说了一句:“老师说了不能串班!”
陆年知道说的是自己,眼看着也要上课了,便放下牌子,冲辛栀一笑:“那我先走了,自信点,拜拜。”
“拜拜。”
赵行知见她还是皱着眉。跟三千米长跑相比,举牌明显要简单的多。联想到她这几天的状态,从不主动与人搭话,黄蓉蓉不在的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她的抗拒似乎另有他因。
“有的事情,它不像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大雨。你越是拒绝,它越是纠缠,不如尝试一次,或许能迎刃而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了,我们的建议都是参考,你自己决定就好。”
虽然相处不久,但辛栀对赵行知的少年老成早已深有体会。即便是这样的小事,他也能说出一番哲理来。
不过这番话确实有理,她越是想逃,就被困的越紧。就像过往的那些事,就算她不开口,也会有人提。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同时也作出决定:
“好,那我就试一试。”
她双手接过班牌,这小小的牌子,此刻重达千斤。
现在,辛栀除了晚自习之后要和赵行之在操场练长跑,回家还会抓紧时间练习一下举牌,她翻看了很多视频,大到奥运会的开幕式,小到桐城一高上次的运动会,仔细揣摩举牌的动作要领。
辛有芳的电话打过来,她迫不及待的想和妈妈分享这两天发生的事。
“妈妈,我参加了运动会,同学们还推荐我当举牌手。”
“真的呀?我家栀栀这么厉害!”辛有芳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真切:“那是不是还要穿小裙子呀?”
“嗯嗯!”辛栀点点头,“明天我和同学一起去租礼服。”
“贴身的裙子,租的总归没那么放心。妈妈给你买一件,就当是庆祝你第一次当举牌手的礼物。”
辛栀心里一暖,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推辞:“不用啦,就开幕式穿那么一小会儿。”
辛有芳没同意,她不会错过任何补偿女儿的机会。辛栀也只好妥协:“谢谢妈妈。”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辛有芳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忙碌的惯性冲淡:“对了栀栀,我这边的新项目刚步入正轨,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处理,所以……”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忙吧。”
辛栀几乎立刻接上了这句话,让屏幕那头的辛有芳明狠狠松了口气。
“那就好。对了,保姆我已经找好了,明天就能上门。你试试她做的菜合不合胃口,不行的话妈妈再给你换。”
“不用了妈妈。”
辛栀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边缘:“我在学校食堂和同学们一起吃,我们学校的饭还挺好吃。”
其实谈不上多好吃,只是她心里清楚,一旦保姆和司机真来了,把她的生活照顾的妥帖周全,妈妈回家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见女儿态度坚决,辛有芳只好作罢。
由于周三是运动会开幕,周二下午就变成了全校大扫除。只要不上课,学生们干什么都是愿意的,有人把窗户擦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因为谁到垃圾桶争论个没完。黄蓉蓉和辛栀负责给清理植物角,把花花草草搬到走廊晒太阳。
“你也可以带一盆伴学植物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盆栽都是同学们的?”
辛栀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绿植。
“是啊,一高虽然规矩多,但自由度也挺高的,三班还养了一只那么大的班龟呢!”
黄蓉蓉比划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圈。
“原来如此。那我给你的这盆生石花找个阳光最好的风水宝地。”
“哎呦,你太爱我咯,赏香吻一个~”
她噘着嘴在辛栀脸上啵一口,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经历了长期高强度的学习,这些片刻的轻松显得极为珍贵。
辛栀清点好花盆,却见少了点什么,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没有赵行知的?”
黄蓉蓉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大学霸不需要吧。”
正巧赵行知提着水桶迎面走来,她声音一提便问他:“班长,你怎么不带盆植物过来啊,辛栀很好奇呢。”
“我没有……”
辛栀脸一热,对上赵行知的眼神,立马低下头。这样议论人家,总归是有些冒昧。她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就听见赵行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养什么死什么。”
两个女孩被他这话逗笑了,谁能想到几近完人的赵大学霸,竟然也有不擅长的领域。他一边说,一边放下盛满水的桶,肌肉因用力而显出流畅的线条,水珠顺着布满青筋的手背滑落。
黄蓉蓉突然想到什么,戳了戳辛栀:“你的礼服租了没有?赵行知之前陪李静宜租过,跟他一起去能拿不少折扣呢。”
辛栀正擦拭着一盆绿萝的叶子,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我妈妈给我准备了。”
“东施效颦。以为穿一样的礼服就能比得过正主?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改用鼻孔看世界了。”
李静香自顾自地说着,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目光也并未在谁的身上停留,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在说给谁听。
黄蓉蓉义愤填膺:“喂,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李静香撩起眼皮瞥她一眼,不屑地勾勾嘴角:“我说什么要跟你报备?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黄蓉蓉气的丢下手里的工具,往前一步站到了她面前:“李静香你会不会人话,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你是阴阳人啊。”
“你有病啊,我跟你说话了吗。黄蓉蓉,看在两年同学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别被当枪使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飘飘地扫过辛栀僵直的背影:
“有些人又是跑三千米,又是举牌,刚来我们一高就这么出风头,怎么,在临城没显摆够啊?那要不要我帮忙宣传宣传你之前的光荣事迹啊?”
最后那句话,她咬得格外清晰。模棱两可的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猜想。空气凝滞,几个正在打扫的同学也停下了动作,视线在几人之间悄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