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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倒春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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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在这座沿海的小城并不存在,因此,春季运动会也来的更早一些。
赵德胜老成但不迂腐,他鼓励学生们在暖阳和煦的春日里,去操场跑一跑,跳一跳,接接地气,才能长的结实。
“要报名的下课去找赵行知,现在打开课本,检查一下预习情况。”
还没下课,就已经有人飞鸽传书,抢先向赵行知报名了一些难度较低的运动项目,否则最后就会被迫参与长跑、跳高、掷标枪等高难度项目。
黄蓉蓉参加了跳绳,传纸条前还特意问了辛栀:“你要不要也提前预定一个?不然后面可就剩长跑了。”
辛栀说不了。一是没什么兴趣,二是她觉得自己刚转学过来,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赶鸭子上架。
赵行知看着报名表,和往年一样,还剩长跑。他熟练地在男子五千米的表格里填上自己的名字,现在就只剩女子三千米还没有人选。理科班女生本就少之又少,几个姑娘宁愿组建拉拉队当众唱跳,也不愿意在三千米跑道上累死累活。
他拿着表格走到辛栀面前。尽管两人前一天夜晚刚分享过同一副耳机,现在也还是和普通同学无异,他例行公事地询问:
“你有想参加的项目吗?”
她摇头:“我给大家加油。”
“行。”
黄蓉蓉凑过去看报名表:“班长,人齐了吗?”
“女子三千米缺人,你试试?”
“谢邀,八百米我都够呛,三千米我直接去见太奶。”
辛栀自然也知道,每次这种事情都是班委四处求人参加,在临城上学的时候,体委为了凑人数,自己报了五个项目。
想来自己还欠赵行知不少人情,这显然是个好机会。
于是,她仅用了五秒就改变了想法:
“那个…要不我试试。”
黄蓉蓉嘴巴张成了O型:“辛栀,你是说你要跑三千米!”
虽说刻板印象不好,但每年除了几个体育特长生,能跑下来全程的人真的不多。
辛栀没考虑那么多,她只想到把人数凑齐,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也算帮这个新集体解决了一件小事。
而且,就这段时间的相处看来,就算是她没跑出好成绩,班里的同学们都很善良,也不会说什么。
“嗯,我要报名。不过我就凑个人头,为班级争光的任务就交给大家啦。”
赵行知想起她那天抱着课本的模样,以及早上在公交车上被挤成肉饼的模样。
“别勉强,不参加也没关系。”
顶多就是最后班级积分少一项罢了,他有把握能在五千米和围棋项目上拿第一,把积分追回来。
辛栀用力点了点头:“我是真想参加的。”
“行。”
他在表格上填好她的名字。
于是在当天的体育课上,辛栀就自顾自在操场跑了起来,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跑完三千米。
不远处的陆年急得直跺脚:“小迷糊要跑三千米!赵行知你这个暴君,她那小身板,三千米跑完都能化成一股仙气飘咯。”
“她自己报名的。”
“你看她脸都白了,不行不行,要不我找个体育生替她得了。”
赵行知摁住上蹿下跳的陆年,眼神落在跑道的身影上:“你怎么知道她不行?”
辛栀确实不太行。
四百米的跑道,她咬着牙跑了五圈就已经累的头晕眼花,双腿像离家出走一样不听使唤,要不是有黄蓉蓉扶着,她真得爬回班里。
“每年拿名次的都是那几个体育特长生,跑完全程的人少之又少。栀栀,你不用有压力,尽力就行。”
黄蓉蓉暖心宽慰着。
陆年迎面跑来,手里提着各种饮品,矿泉水、饮料、电解质、咖啡奶茶…一股脑的递上去,恨不得亲自捧着喂给辛栀。
“谢谢,我自己带了水。”
赵行知看了看时间:“能一口气跑两千米,已经很不错了。下次记得跑前热身,跑后拉伸,调整呼吸状态,跑完三千米对你来说没问题。”
“真的?”
辛栀抬头看他。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事,他却那样笃定。
黄蓉蓉也说:“班长每次五千米都拿冠军,听他的准没错。”
“等等等…”陆年插了进来,隔在两人中间:“我认识很多体育生同学,回头找个专业的教教你跑步姿势。”
“教跑步还要找别人?”黄蓉蓉指指赵行知:“现成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在这呢!”
这话不假。赵行知初中的时候太过沉迷学习,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父亲赵德胜怕他学傻了,就把他送去体校待了一阵。
事实证明,赵行知在体育上也是天赋卓绝。但赵德胜认为,体育可以作为爱好,不宜作为事业,所以在高中时便要求他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
虽然不想麻烦他,但为了赛场上不那么丢人,辛栀还是恳切地望了过去:“可以吗?班长。”
“我晚自习后练五千米,你不着急回家的话,操场见。”
“好!”
陆年本想晚自习后去看两人训练的,但是被老妈催着回家,只好临走之前勾着赵行知的肩膀,压低声音,罕见地认真叮嘱:“教跑步就好好教,别干别的。”
“什么别的?”赵行知掰开他的胳膊,神色淡淡。
“啧,你顶着这么一张脸,干什么都容易让人误会,懂吗?”陆年凑近,几乎咬牙切齿,“眼神专注一点是指导,太专注了可就是放电了;说话温柔点是关心,太温柔了……”他没把话说穿,往赵行知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赵行知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没接话。
“当然,”陆年话锋一转,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不能聊点别的。比如,可以给她讲讲我的故事。”
“你的情史?”
“赵行知!”陆年瞬间炸毛,随即又指着赵行知微微扬起的嘴角,“对对对!就是这个笑!不准对她这样笑!记住,脸要像被欠了八百万一样,越臭越好。”
赵行知拍开他的手,转身继续收拾书包:“你不是说我是朽木吗,怕什么。”
陆年摇摇头:“你懂什么,朽木开花才要命嘞。”
学生时代,相比起被作业塞满的白天,夜晚才更像是自己的时间。气温回暖,操场上逐渐热闹。学生们三两成群,嬉笑打闹。不惹眼的暗处,也有稚嫩的手指悄悄勾在一起,将炽热的悸动隐匿在夜色中。
辛栀到的时候,赵行知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运动T恤,正在跑道边的单杠上做拉伸,路灯的光勾勒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和专注的侧影,晚风随意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辛栀小跑上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
“那我们开始吧。”
“不急。”
赵行知声音在空旷的操场显得格外清晰。
“先纠正姿势,调整呼吸。”
说着他便示范了几个基础动作。
辛栀学得很认真,动作看似简单,她做起来却很僵硬,试了几次差点忘记原本是怎么走路的。
赵行知蹲在她身侧,虚指着膝盖和脚踝:“重心往前,不要压在脚后跟。”
辛栀又试了试,好了很多。
“就是这样,很好。你比我当初学的快多了。”
“真的吗?”
她不是真的在发问。惯于自我否定的人,面对称赞时总会下意识地躲闪,仿佛那些话语是烫手的礼物,接住了反而无所适从。甚至会在心里反复揣测:这是出于礼貌的客套吗?
但这种怀疑,在赵行知的话里找不到立足之处。与诸如“很棒”“不错”等笼统的好话不同,他总是认真地指出来某些细节:
“刚才这个转身,你调整呼吸的时机比上次准了。”
“这两步落地很稳,脚踝发力对了。”
于是那些细微的进步,忽然有了清晰的刻度,轻松消解了她的自我怀疑。
两人站上跑道,并排往前跑。跑了几步,赵行知转身,一边倒着跑,一边提醒她:“用鼻子吸气,嘴巴吐气。两步一吸,三步一吐。别急,跟我一起。”
辛栀跟在他身侧,努力调整呼吸去配合他的节奏。起初还有些紊乱,渐渐找到了感觉。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被吸入胸腔,再缓缓吐出。
操场上的人多了一些,下晚自习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散步,欢声笑语,不绝入耳。辛栀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逐渐平稳,与两人交替落地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特的和谐。
赵行知一心注意她的节奏,一时没留意身后路过的学生。
“小心!”
辛栀脱口而出,猛地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
赵行知被她拉的踉跄一步,两个只顾聊天的女生也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没注意。”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看清。”
危机解除,赵行知微怔,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只手。
她的手不大,手指纤细,掌心发烫。
海浪轻拍堤岸,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
辛栀倏地松开手:“还好没撞上。我反应还挺快的吧。”
“手劲也不小。”
他似笑非笑地打趣着。那一拽,他差点撞进她怀里,被她抓过的手腕也在微微泛红。辛栀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用更体面的方式来提醒他。
头顶旋过几只海鸥,叫声魔性的像是人的笑声,又像是在嘲笑她。
“海鸥在叫诶,哈哈…”
她干笑两声,试图化解尴尬。
“不太好听。”
赵行知接完话,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还会迷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