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二 章 辛栀已经 ...
-
辛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转学了。
妈妈辛有芳的工作项目转到哪个城市,她们的家就搬到哪个城市,这次是沿海的桐城。辛有芳租了一栋两层小别墅,现在只有辛栀自己住。
搬家频率高,却并不繁琐,辛有芳不在意那些添置新物件的小钱,通常是只带一些重要的文件走。
辛栀则与母亲完全相反,哪怕是一张发黄的海报,她也要小心翼翼揭下来带走,重新贴在新房间的相同位置。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冲淡一些新环境的陌生。
刚收拾完,辛有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温柔的女声难掩倦意:“栀栀,睡了没有?”
“就要睡了。”
“妈给你转了钱,明天打车去学校,保姆和司机我会尽快安排。”
电话那头隐约有人说话,在催辛有芳过去,她连连应声,加快语速跟女儿叮嘱:“我最近很忙,不回家,你照顾好自己。”
“好,那你注意休息。”
空荡荡的别墅里,微弱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辛栀想不通,明明妈妈每换一个城市都会带上自己,却又总是不回家,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打开QQ,最新的一条消息提醒格外显眼:
“临城高中高二九班:你已管理员被移出群聊。”
是嘛,都不是那个班的学生了,自然要退群的。
辛栀熟练地宽慰自己。
下一秒,QQ页面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我是毛蓉蓉的黄。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是黄蓉蓉。辛栀笑了笑,迅速通过。
黄蓉蓉发来:“小美女,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想我吗?[小狗脱帽.jpg]”
“哈哈,就要睡了。”
对于新同学的热情,辛栀并不敢回以同样的炽热,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默默无闻的原因。
最初的一两次转学,她还在因为可以接触新的环境和朋友而感到兴奋。可是频率越来越高的辗转让她意识到,在他们这个年纪,空间距离是维持友谊的必要条件之一,她不知道下一次转学是在什么时候,下一次因为分别而痛哭流涕又是在什么时候。
无法接受失去,索性就不要拥有。
翌日清晨,辛栀换上新的蓝白校服,地图看着胸口处的桐城一高校徽,总算觉得少了一些初来乍到的疏离感。
到了车站,十五路公交车已经关门要发动,她一边挥手一边跑过去,好在司机好心地重新开了门,她迅速跳上车。
好巧不巧,身边又是赵行知。
“早啊。”
“早。”
简单寒暄后,辛栀掏出耳机,刚戴上,就因为公交车突然发动的惯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车上人满为患,她手边连一个能抓住借力的东西都没有,膝盖绷紧的瞬间,身后的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有力地将她托了起来。
是赵行知。
他一手抓住了吊环,尽管比辛栀稳当不少,也还是不能与物理对抗,不可避免地晃了晃身子。
“谢谢。”
辛栀急忙正身,两脚分开与地面形成稳固的三角形。
等站稳后,她猛地发现,因为刚刚那一阵颠簸,自己的耳机与另一只耳机缠到了一起,耳机的另一头,是赵行知。
此刻他也愣了神,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她隐约可以听见他耳机中传出来的英语听力。
“Maybe it's not coincidence that our paths keep crossing.”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屡次相遇,并不是偶然。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但现在不是听英语听力的时候。
“我马上解开。”
辛栀低头,揪着耳机线轻轻一带,不成想又把赵行知左耳的耳机拽了下来,还精准地砸在自己的脑门上,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她捂住脑门,便见一只手划过眼前,把缠绕的耳机接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翻飞几下,两对耳机分离,其中一对递到辛栀手中。她不知所措地立马就塞进耳朵里,熟悉的英语听力还在继续。
“拿错了,这是你的。”
“这是你的。”
两人同时开口,迅速把耳机换了回来。
尴尬的气氛始终没有消散,余下的路程两人也再没有交谈。
黄蓉蓉始终保持热情,耐心地给辛栀介绍每一个老师的上课习惯。
比如班主任赵德胜,是班长赵行知的爸爸,也是数学老师,上课从不带教具,拖把杆、板凳腿……一切直的东西在他手里都是尺;比如语文老师是个考究且有情怀的老头,不分春夏秋冬每天至少换两套衣服;再比如物理老师是个退休返聘的银龄美女,又温柔又耐心……
辛栀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很感激蓉蓉的贴心。但还是那句话,如果很快又要转学,她其实没必要太了解这些人。
陆年来一班的频率呈指数上升,这让赵行知略感烦躁,因为他完全就是来孔雀开屏的,又是甩头发又是空气投篮,十足的显眼包。
就连语文老师来上课,他都要亲自护送。
小老头今天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色格子衬衫,头发是一丝不苟的三七分,鼻尖上顶着银框眼镜。
“陆年小同学,你这是尊敬师长啊,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台下一阵哄笑。
中间第三排的李静香脸颊微红。
她是语文课代表,课前拿教材和小蜜蜂本来是她的工作,现在完全被陆年代劳了。
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一副“磕到了”的吃瓜模样:
“陆年这是在给你献殷勤啊。”
“没有吧。”
“这都多明显了。他咋不给老赵拿东西呢,赵行知还是他发小呢。”
李静香笑笑不再反驳,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少年,他的眼神也在寻觅。
陆年一眼扫过后排那个座位,空的。
上厕所还没回来吗?
去这么久,该不会肚子不舒服吧?还是生理期了?
直到辛栀姗姗来迟,站在门口轻声喊了句:“报告。”
小老头:“请进。”
女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陆年这才喜笑颜开:
“老师,我是最爱上您课的,《醉翁亭记》我都倒背如流了,下次一定要提问我啊!老师好,老师再见。”
“那是初中的内容,这孩子…好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抽背一下《项脊轩志》。”
/
一句正常的形容被添油加醋的一传十十传百,辛栀成了传言中的神颜。
除了陆年,偶尔还有一些其他班的男生,慕名前来想一睹转学生的真颜。第一排靠窗坐的赵行知,几乎成了接待窗口。一周听了不下五遍“同学,叫一下你们班转学生呗”。
几次三番后,辛栀不堪其扰。
思虑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在放学前拦住了赵行知。
“班长,我有话跟你说。”
陆年恰好过来,勾着赵行知的背,跟辛栀打招呼。
“回家啊,咱们一起呗。”
辛栀:“我、我找班长有点事。”
赵行知:“嗯,你说。”
辛栀接下来说的话不想让旁人听到,怕人家觉得她自作多情又矫情。
赵行知立马读懂了她的犹豫,拂掉陆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去那边说。”
两人到了班级后面的角落。
辛栀把嘴唇咬得通红,轻声开口请求说:“下次再有人让你帮忙叫我,可不可以不要帮他们,我有点困扰。”
“抱歉。”
“不不,我不是在怪你,再说你也没做错什么。我想静下心来,快点跟上一高的进度,而且他们来找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无非是说,加不加QQ,处不处之类的,很烦。
赵行知提着一口气,又轻轻呼出,然后郑重地答应她:“好。”
辛栀道了谢,拎上书包和黄蓉蓉一起从后门出去了。
陆年等在前门,错过了和辛栀告别的机会,只得追在赵行知身后问:“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还不能当我面说?她说我坏话了?我惹她烦了?”
赵行知:“你确实烦。”
陆年:“她说的?”
赵行知:“我说的。”
陆年:“……”
后面几天,赵行知一一劝退前来找人的同学,理由一般是“她不在”“教导主任在巡楼”“你们班主任好像在楼上盯着你”。
或者cos马冬梅楼下的大爷:
转学什么?
转什么生?
什么学生?
\
一高课程紧,转学生引发的关注很快平息。但一些传闻仍像海底深处的漩涡,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在私下被反复咀嚼。
有人说她假清高。
有人说她是被记了大过才转学的。
有人说她妈妈和校长关系匪浅。
还有人说她妈妈男朋友换的比衣服勤,她也有样学样。
诋毁一个女性,最廉价且高效的方式就是猜测她背后的男人。
这些话或多或少地传到辛栀耳朵里,她权当没听见。传言就像水面的浮瓢,你越是用力往下压,它越是拼命想浮出水面。
转学的第二个周一,辛栀再次在公交站碰到了赵行知。
他还是带着耳机,但是已经换成了无线的蓝牙耳机。她不禁想起上次两人的耳机纠缠在一起,他大概也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吧。
赵行知也看到了她,两人相视无言,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天都很幸运地有了座位,但很快又上来几个拿着小推车卖菜的奶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起身把位置让了出去。
两人又一前一后站到了一起。
随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被压缩,辛栀的后脑勺几乎要贴上赵行知的胸口。
尽管她努力梗着脖子,也避免不了上下车时人头攒动导致的拥挤。
忽的,她听见身后的赵行知低呼了一声。
“不好意思,又撞到你了吧。”
“没有,不是你。”
他简短地否认后,便低头艰难地寻找着什么。
“掉东西了吗?”
“耳机掉一了只。”
“我帮你找找。”
“没事,不用。”
“我比你矮,地上掉钱了看的更清楚。”
她冲他一笑,便低头仔仔细细地开始寻找。她弓着背,尽管姿势不太雅观,但她就是想实实在在地帮赵行知一个忙。
赵行知看着她,她个子小小的,在摇晃的车厢里努力保持平衡。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抬手在上方护住她的脑袋,最后还是把她叫了起来:
“人太多了,到站再找吧。”
那只耳机最终也没能被找到。它从赵行知的左耳脱落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能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也可能早就被踢下了车。
/
下午路过一班,陆年从赵行知口中得知,黄蓉蓉请了半天假,不上晚自习。
这也就意味着,辛栀今天独自回家,这是个不错的同行机会,他想。
于是,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陆年准时出现在一般门口。看似在等赵行知,眼神实则关注着辛栀。
对此,赵行知评价:“你好猥琐。”
“你懂什么,我这叫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我的建议是,别。”
陆年盯着赵行知的脸,认真审视一番,噗嗤笑了出来。
“兄弟啊,学习听你的没问题,追姑娘,我自有妙计。”
赵行知没有说出辛栀被骚扰的事。一则,那是她的私事,不一定想让别人知道。二则,让陆年碰碰壁,也挺好的。
眼见后排的辛栀收拾的差不多了,陆年刚想上前打招呼,突然被李静香拦住。
“有事?”
“有。”
“有事说事。”
“出去说。”
李静香和陆年、赵行知几人是同一个初中升上来的,是旧相识。陆年给赵行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留住辛栀,自己则先出去跟李静香说话。
到了灯光昏暗的拐角,陆年问她:“可以说了吗?”
李静香探头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了,才朝他勾勾手:“你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