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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惹了桃花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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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桐城的春意来得比其他城市更早一些。
温暖的气候让绿化带里的桃花早早展颜,粉白的花瓣密密地挤在枝头,风一过,扑簌簌落下一片。空气混着大海的湿润和桃花的清甜,钻入鼻腔,沁得人浑身通透舒适
“车来了!”
十五路公交在拐弯处露了头,等候多时的学生们迅速骚动,朝路边涌去。
第一次坐公交的辛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到了绿化带里。重心不稳往后一倒,脑袋蹭过桃树,磕在身后人的胸口上。
猛地转身,她一眼锁定那人胸前的桐城一高校牌。男生戴着耳机,脸上并没有因为被撞到的不耐,反而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满树的桃花,因为她的碰撞,枝桠一颤,粉白的花瓣稀簌而下,落在男生的头上、肩膀、怀里。
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
男生随手拂去肩头的桃花,声音又清又冷:“没关系。”
司机在车上大声问着:“还有没有人要走?”
辛栀赶紧挤上车。
现下,早已人满为患的公交车,就连一处能下脚的空隙也没有了。车门艰难关上,男生的身影被抛在车后,越来越远。
她有些愧疚,早知道就应该把这唯一的位置让给他了。好在对方也是桐城一高的学生,日后总能再见的。现在,就先算自己欠他一个人情吧。
放眼望过去,公交车上挤满了桐城一高的学生,他们簇拥在一起,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辛栀。
她并不觉得孤单,掏出耳机戴上,音乐将嘈杂隔绝开来。
她对新学校和新同学没什么期许,非要说有的话,最好是没有一个人来跟自己讲话,让她一直默默无闻到下次转学。
“桐城一高站到了,请您后门下车。”
辛栀望着一众蓝白校服,自己的白衬衫倒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她今天报完到就能领校服,明天就和大家一样了。刚接受服装上的不同,辛栀很快又碰到了第二个难关。
桐城一高进门的闸机是人脸识别,自带学生打卡系统。很显然,对于她这个半道来的转学生,系统里并没有对应的人脸信息。
“识别失败,请退出通道。”
红色的警示灯亮起,“退出”的机械音在一声声“请进”中格外刺耳,引得其他学生频频侧目。
不能妨碍其他同学,辛栀只好先退到一边,跟保安解释:“叔叔,我是转学过来的,信息还没录入,可以先进去吗?”
保安先是登记了基本信息,然后让她跟在其他学生身后,前者刷脸开关,她跟着一起进去。可学生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她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尾随”对象。
正巧,抬眼便看到车站的那个男生。这唯一的熟面孔让辛栀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跟了上去。
“赵行知,请进。”
闸机打开,男生先进,辛栀紧随其后。谁料那机器就敏感成那样,人都进来了,它还在警报:
“禁止尾随。”
男生回头皱眉盯着她,眼神警告,像是在看一个形迹可疑的变态。
辛栀嘴角僵硬,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我…我转学来的,系统识别不了,保安大叔说我可以跟着其他人进来。”
男生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辛栀也走。
他进了三号教学楼,辛栀也进了三号教学楼。
他上五楼,辛栀也上五楼。
他进高二一班,辛栀也进高二一班。
别说他了,辛栀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尾随少男的女流氓,可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就是转学到了高二一班。
直到余光瞥见女孩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处落座,赵行知才确定她是新来的转校生。发小陆年恰巧经过,照旧趴在窗户上和赵行之搭话。
他嘴角一咧,露出张扬的虎牙:
“呦,一大早就惹桃花啊。”
赵行知回以冷眼。
见他不信,陆年指指他的胸口:“赵大班长,喏。”
赵行知低头,看见校服T恤上方的口袋边缘,夹着一朵粉嫩娇小的桃花。他抬手捻掉,搁在窗台上。
陆年轻笑一声,目光在班里搜寻着:“听说你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高二下学期转学,真是稀奇。老赵没给你透露点内幕?男生女生?长什么样?哪个学校转来的?”
见赵行知不理自己,陆年也不恼,一下接着一下地抛着手里的排球。他昨天刚在球赛上拿了MVP,怎么能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
“你昨天没来,不知道我那几个扣球有多帅。小爷先是一个幻影传球,再来一招雷霆扣杀啊啊啊……”
他边说边比划,排球意料之外地突然脱手撞到窗框上,朝教室里面弹去,眼尖的学生忙着躲闪,不知情的毫无防备。
赵行知伸手去拦,指尖擦过球面边缘,继续飞行,马上就要砸到前排的同学。
/
砰!
辛栀看着手里的球,掌心因为球的撞击微微发烫。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路过想丢掉刚刚擦桌椅的脏纸,手比脑子快就接住了那个排球。
喔——
抱住头的几个同学一阵惊呼。
看向这个眼生的女孩,就像一位路见不平的女侠,扬起的发丝尚未落下。
排球的主人也看了过去。
“我去。”
陆年瞳孔一震,虎牙也收了起来。他表情和语气太夸张,让赵行知也忍不住回头,刚好对上辛栀的眼神。
而我们的小女侠一愣,以为是自己早上尾随的行为太招人厌,只好迅速地把排球搁在课桌上,低头逃走了,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尽快道歉。
陆年的眼神一直追随过去,直到女孩立起书本挡住脸,他才恍若隔世地轻叹一声:“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早读铃声响起,赵行知连人带球把他推了出去,那家伙就又从前门探出脑袋:“赵秘书,给你一节早读的时间,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赵行知:……
风从窗外闯进来,掀翻课本,掀落桃花。
/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赵德胜,已经在教育行业耕耘了二十五年。没有青春剧场里花哨的自我介绍,他言简意赅:“辛栀同学以后跟大家一起学习,掌声欢迎。好了,打开数学选修三,第六章计数原理。辛栀你先和同桌看一本,下课跟赵行知去领课本和校服。”
新同桌黄蓉蓉是个自来熟,她之前的同桌因病休学了,这才空出了座位。早在老师说之前,她就已经主动把课本推了过来:
“你好呀,我叫黄蓉蓉。”
“我叫辛栀。”
“你好漂亮啊。”
“谢谢,你也很好看。尤其是手,又细又长。”
黄蓉蓉震惊于辛栀的观察之细致,瞬间体悟了什么叫知己难寻,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的爽点。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黄蓉蓉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手:“我有一款超好用的护手霜,给你试试。”
不等辛栀推辞,黄蓉蓉已经掏出护手霜,往她手背上挤了一点,又给自己挤了一点。两个小姑娘一起搓搓搓,然后相视一笑,完全没有初识的疏离。
下课,赵行知往后看了看。
她好像已经忘了要跟他去领课本的事,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就像陆年说的那样,高二下学期转学,实在稀奇。更有消息灵通的,对辛栀早有耳闻,现在更是急于向本人求证。
“你是临城高中转来的?听说你们学校管得很严,两周才能回一次家,真的假的?”
“你们中考录取线是多少?升本率高吗?”
“我知道你们学校有个野榜,你在校花榜上呢。”
“我朋友也在临城高中,他说追你的人从校内排到了校外,那你是不是有很多男朋友啊”
“……”
面对新同学的询问,辛栀一开始还愿意答上几句。
随着他们的问题越来越奇怪,她只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黄蓉蓉见她脸色不好,挥挥手让众人噤声:“朋友们,人家初来乍到,咱们是不是有一点子冒昧呢。”
“这不是相互了解嘛,不然怎么融入集体。”
说话的是崔灿,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他问的。
黄蓉蓉极其讨厌他,这家伙成天自诩百事通,实际上就是个嘴碎的八公,到处凑热闹,所以蓉蓉说话也并不客气:
“相互了解?那你就先说说你上回带违禁品被罚在国旗下念检讨的事情好了。记得要声情并茂,还原现场,让新同学好好认识一下你。”
“有你什么事啊黄蓉蓉,显眼包。”
哄闹声戛然而止。
是赵行知来了,他停在辛栀桌旁,指尖点了点桌面:“走了。”
“嗯?”
刚从一堆提问中缓过神,辛栀还一脸茫然。
赵行知只好再把话说的明白些:“领课本。”
“奥对,走吧。”
辛栀迫不及待地起身出去,算是短暂逃离了拷问现场。
她一路跟在他身后,心想这倒是个道歉的好机会。可他个子高,腿又长,一步迈出她两步的距离,有时甚至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弄得她一直找不到搭话的时机。
储物室很大,立着一排排铁架子,赵行知熟练地找到校服的存放位置,拿了一套M码递给她。
“套上试试,不合适可以换。”
“好,谢谢。”
辛栀试了试校服外套,很合适。
“那都给你拿M码了,春秋各两套,回去过遍水再穿。穿校服计入德育分,可以家里放一套,班里放一套,以防万一。”
他一边说,一边翻出校服,一一打开包装检查,确认没有破损后,叠好装回袋子里,递给她。见他如此周到,辛栀更为早上的事情感到抱歉:
“对不起啊,早上在车站耽误你上车,进校门的时候又麻烦你。”
赵行知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没事。”
两人又往后走过几排架子,去拿新课本。语数英物化生,课本加上各种辅导书,足足二十多本。
赵行知清点好,回头便看到她已经快被怀里的摞起来的书挡住脸,只能用下巴尖抵着课本以保持平衡,手指倔强地勾着四套校服,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嘴上却还在逞强:
“还有吗?”
超重的物品和她小小的身体完全失衡,莫名有点诙谐。赵行知没忍住嘴角一翘,接过所有的课本。
辛栀哪敢继续麻烦他,立马就想把书抢回来:“我能拿得动!”
赵行知一手托着拿着书,一手把掉在地上的校服捡起来塞她怀里:“拿好你的衣服。”
她不依不饶:“那我们一人一半吧。”
“走了,快上课了。”
“好吧,谢谢啦。”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中途有同学叫住赵行知,说是某个老师让他去文印室取新打印的卷子。他从一摞课本中挑了几本比较薄的递给她:
“你先去上课,剩下的我给你带回去。”
“我真的能拿得动。”
“行。”
赵行知不再坚持,把书交到她怀里,又拨弄整齐,以免重心偏移。
桐城一高已有一百二十年的校史,作为周边几个城市升本率最高的学校,一高享受着最丰厚的资源,学校扩建后足足有一千二百亩,高楼林立,设施齐全,甚至比的过一些大学。但这些优势,此时成了辛栀的绊脚石。
弯弯绕绕已经走了好久,还没找到三号教学楼,那栋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她只好随机拦住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同学:
“同学,麻烦问一下三号教学楼怎么走?”
陆年正要去操场上体育课,这一看,眼睛就亮了:
“是你啊。”
“我?”
虽说早上有过一面之缘,但那会辛栀满门心思想着赵行知是不是在方案自己尾随他进校门,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陆年。见她一脸茫然,陆年不免有些失望,看来早上自己并没有给她留下印象。
她却把他的心搅得一团乱,自己还在那里萌萌的笑,真要人命。
他把排球抛给同伴,腾出手帮辛栀拿了一半的课本:“我叫陆年,三班的,你呢?”
“我叫辛栀。”
“行知?你和赵行知同名。”
“辛辣的辛,栀子花的栀。”
“奥~那你名字比他的好听。”陆年俯身,冲她一笑,脸颊两侧露出两个小梨涡,“跟我来吧,三教在后面,你刚从综合楼回来的吧,路线确实会绕一些。”
“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
陆年前脚把辛栀送回三班,后脚碰到上楼的赵行知。
“赵秘书,我要的信息你不用查了,因为我已经亲自问了。”
“她刚来,你要不要脸。”
赵行知之所以说话毫不客气,是因为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挚友。他深知陆年的玩性之大,惹过不少小姑娘伤心,有的人甚至都报复他头上来了,真是无妄之灾。
陆年表示无辜:“不是我主动的,她迷路了,我算是助人为乐。你没看到她那迷糊的样子,还挺可爱。”
赵行知却毫不犹豫地揭他短:“我觉得你高一开学迷路找不到厕所差点尿裤子的模样更可爱。”
“赵行知!”陆年捂住他的嘴,指着他的鼻尖警告:“是兄弟你就闭嘴。”
“那我不认识你。”
“嘶——你这个死木头。”陆年同样了解赵行知的木讷无趣,所以并不生气,反而拍拍他的肩膀,故作意味深长:“等哪天心动,你就知道了,情难自抑啊。”
赵行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