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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几分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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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赵德胜趁着大课间的空档,特意来班里再次强调了校纪校规,尤其提到一条:
“男女交往要得体,说白了就是不准早恋。我不管你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趁早都给我断了。一经发现,后果自负。女孩子,保护好自己,眼光往上看,别被几句花言巧语、几杯奶茶就哄得晕头转向。他现在连自己的分数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你们的未来?咱们一高的女同学,将来都是要有大出息的,少看点那青春疼痛文学。”
“至于男孩子,”他话音一顿,嘴角带出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也把你们那点小心思给我收好,真要喜欢人家,将来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成了真正有担当的男人,那时候再谈感情,才叫水到渠成。现在毛都没长齐,拿什么对人负责?拿你那张还没及格的数学卷子吗?”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很快又在他凌厉的视线下偃旗息鼓。赵德胜用指关节扣了扣讲桌的边缘:“好了,都学习吧,辛栀,来我办公室。”
被点到名字的辛栀头皮一紧,她飞速回想自己过去一周的表现,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黄蓉蓉也无奈地耸耸肩:“总不能是表白墙上的东西被他看到了吧?”
“啊?不要啊。”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她岂不是无妄之灾。
路过第一排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赵行知,想着赵德胜毕竟是他父亲,或许有什么内部消息,也好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赵行知摇摇头:“他没跟我提过。”
“啊…”
辛栀轻叹一声。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强调禁止早恋,怎么想都是在警告她。
“总不能是今早梁子明的事吧?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什么也没做,所以不用怕,可能只是叫你了解一下情况。”
“好吧,那我去了。”
辛栀刚走出班门几步,赵行知追了出来:“如果需要帮忙解释,随时叫我。”
“好,谢谢你啊班长。”
“嗯。”
辛栀磨磨蹭蹭的往办公室走,她只希望去办公室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别说桐城一高,就是她之前待的临城高中,只要男女生走的稍微近一些,就算没有真的恋爱,也会被老师重点关注。
都怪那个梁什么明的!
他早上那样众目睽睽的拦下她,旁边那么那么多老师,一定是看见了!辛栀心里觉得冤枉,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跟她打招呼地陆年。
“栀栀。”
“栀栀?”
“辛栀!”
陆年连叫了三声,她才反应来,但也无暇跟他解释,直说有事先走了。
陆年赶紧跑到一班找赵行知:“辛栀咋了?”
“被叫去谈话了。”
“老赵啊?”
“嗯。”
“完了完了。”陆年就算不是一班的学生,也深知赵德胜的严厉。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当辛栀忐忑不安的踏进办公室时,并没有料想中的严肃氛围。
赵德胜在最里面的工位。招招手让她过去。
“老师好。”
“辛栀,适应的怎么样,习惯咱们这的教学模式吗?”
“挺好的。”
“能适应就行。”赵德胜点点头,拿出她之前的成绩单:“那我就直说了,你这个成绩按理来说,进不了一班。如果再没有起色,也影响到我们班的升学率,影响你自己的未来,。”
辛栀抿抿唇,羞臊的抬不起头。频繁的转学,导致她落下很多功课,而且临城和桐城的教材不一样,有很多知识点她都没学过,入学考试一塌糊涂。
“当然了,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批评你,搞清楚问题,才能进步嘛。我知道你之前总是转学,可能这次在一班也待不了多久,但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老师…”
辛栀心头一阵波动。
明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平等对待,却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
刚转到临城高中时,老师得知她总是转学,便在一开始就对她放养。上课不提问,就连偶尔一次作业忘交,老师也像没看到一样。
“我对你的成绩没要求,别惹事就行。”
这是临城高中班主任的原话。
她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她成绩没起色,还惹了麻烦。
赵德胜抽出几张卷子:“这是各科老师专门给你出的卷子,你找时间做一下,然后跟各位老师聊一聊,也好让老师们知道该怎么帮你。”
“谢谢老师!”
“行了,回去上课吧。”
“好,真的谢谢老师!”
她用力朝赵德胜鞠了一躬,出办公室时差点撞到一个老师。
那老师看她一眼,钻进办公室对赵德胜喊道:“老赵,又说哭一个?”
“哭了?”
赵德胜端起茶杯还没碰到嘴唇,又放了下去。
自己刚刚应该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挑战做慈师的第一天。
挑战失败。
辛栀进门,赵行知恰好抬头,撞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这是,哭了?
辛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什么都没说,低头加快脚步回了座位。
赵行知的目光跟随她越来越远,直到门口有同学来叫:“赵行知,赵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好的。”
他收回视线,去了办公室。
赵德胜开口便问:“辛栀哭了?”
“不知道,没注意。”
“回去换个座位,让辛栀跟你坐。”
赵德胜望着儿子的一脸茫然和疑惑,他越发觉得踏实。据他对儿子的了解,赵行知一心学习,半点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放心的安排赵行知和辛栀做同桌。
“她基础太差,你带带她。顺便,监督她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跟我汇报。”
赵行知应下。
再回到班里时,黄蓉蓉正抱着辛栀安慰:“哎呦我的小栀栀啊,几套卷子你感动成这样,那我明天送你全套精装五三。”
“你不懂。赵老师让我觉得,我没有被放弃,我也和你们一样,都是他精心栽培的学生。”
“那当然了,你就别胡思乱想啦,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
“呜呜呜,有你们真好。”
“那个,”虽然很冒昧,但赵行知不得不打断这温情时刻:“辛栀,老师让你换座位。”
辛栀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满是茫然:“怎么突然要换座位?”
黄蓉蓉举起小手:“这题我会让我来。班长可是我们的‘扶贫书记’。”
“扶贫?”
“就是说,班长的成绩最好,又最有耐心和热心,所以老赵就会安排他和成绩不太好的同学坐。恭喜你,成了新的重点帮扶对象。”
赵行知没说话,却见她双眼湿漉漉的看着自己。她哭的鼻尖、眼窝都是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杏。他摸摸鼻尖,不自在地挪开眼神,然后默不作声地帮她把东西搬到自己旁边的座位。
黄蓉蓉拉着辛栀演了一出“燕子还会再见嘛”的戏码之后,才把她送到一排的座位。
“我怎么有种送女儿出嫁的错觉。”
辛栀无语:“坏丫头,你占谁便宜呢。”
黄蓉蓉眼睛扫视一圈,像巡视领地的母狮。待看到旁边的几个女同学时,她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辛栀,你上厕所必须叫我一起,去食堂吃饭也是,大课间跑操也是。”
“行啊。”
辛栀忙着收拾桌子,随口答应她。但这并不能让黄蓉蓉满足,她摁住她忙碌的手,认认真真又说了一句:“你只能跟我好!”
“好。”
“你说呀,你只跟我好。”
“啊啊啊我只跟你好啊啊啊……”
辛栀被她抓着肩膀,晃得头晕眼花。
赵行知放下帮辛栀搬过来的最后一摞书,就看到两个女孩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他实在想不通女孩子为什么一起去了趟厕所就能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比奥数还难懂。
辛栀把桌面收拾干净,小声跟赵行知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赵行知同学。”
“你好,辛栀同学。”
人生就是充满重重不可能和巧合,比如现在,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中央。在比如第一次见面,他们谁也没想到现在会是同桌。
又一节下课之后,陆年跑过来敲开了一班的窗户。
“赵…辛栀?”他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坐到这了?”
“老师给我们换了座位。”
“这位置好,我下课能经常来找你玩了。”
辛栀迅速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眼神停留在刚刚那道题上:“我现在要好好学习,不能拖班级后腿。”
无人在意的角落,赵行知嘴角轻轻一勾,他认为辛栀的回答和选择很明智。
陆年被噎了一下,但也并不懊恼:“我还说你要是心情不好,放学我带你去玩呢。”
他刚刚特意定了两张动物园的门票。
“不啦,我有好多卷子要写。”
“好,那不打扰你学习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一下赵行知:“好好教她。”
陆年走了,赵行知给她写的详细解题步骤也完成了,他把那张写满详细步骤的草稿纸推到两人桌子中间。
“你的问题主要是辅助线没做好,这样能看懂吗?”
“可以。”
“别急着抄,你先试着把另外几条辅助线调整一下,看看换个思路能不能解出来。”
“好。”
她默默给自己鼓了鼓气,余光看见赵行知已经回归到了自己的竞赛题目上。他明明自己也很忙,却还总是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给她讲着基础题。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轻轻推了过去:“赵行知,放学可以一起走吗?我还有好多题目想问你。”
“可以。”
他剥开橘子,橘子皮上的小颗粒爆出的汁水,在阳光中像一朵朵炸开的小烟花。
橘子剥好了,他掰了一半给她,她也照单全收。
天边仅剩的一丝橘红也被墨蓝吞没,城市彻底入夜。
两人边走边聊辛栀落下的课程,赵行知暗自记下她的短板,打算抽时间帮她好好做一下学习计划。到了公交站,15路公交刚好驶过来。辛栀上车,却见赵行知站在原地不动。
“你不走吗?”
“我等陆年,你先走吧。”
“好。”
他撒了谎,其实他不是要等陆年,坐15路也根本到不了他家。
开学那天坐15路是因为前一天住在姥姥家。而他回家要乘坐的7路公交,并不在此站停留。
公交车上人不少,辛栀上车的时候已经没位置了,她站在窗户边,和赵行知挥手告别。他也朝她挥挥手。却见一个压低帽檐、神色怪异的男人上了车,停在了辛栀身后。
男人站姿别扭,肩膀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师傅等等!”
他突然拍开已经关上了车门,这让司机非常不满:“你怎么回事啊,小伙子。”
“不好意思。”
辛栀惊讶地看他冲上车,朝自己走过来:“你不是要等陆年吗?”
他皱着眉头:“我突然想起来,他不喜欢跟我一起回家。”
第二次撒谎,他更加熟练了。
“啊?”辛栀信以为真,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宽慰:“没事,那我们一起走。”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赵行知双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扶着柱子,不动声色地将辛栀罩在其中,余光仍保持敏锐,留心着后排帽子男的动向。
车子平稳行驶着,赵行之低头看见她扑闪的睫毛。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时集体体侧,她大概是肌肉酸痛酸痛,反复地调整站姿。
“回家可以洗个温水澡,再做一些拉伸,放松肌肉。”
“知道啦。我之前打过一段时间羽毛球,打完感觉右胳膊强壮如牛,左胳膊瘦骨如柴。”
说着她还握拳展示了一下自己那一丢丢肱二头肌。
赵行知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还好,没什么硬块。”
辛栀也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有,好发达。这是不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双开门?”
“什么双开门?”
“就是网上有很多健身博主啊,不穿衣服展示自己的宽肩窄腰…”
辛栀突然意识到不对,自己这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仰头撞上他的目光,又立马低头躲闪,心虚地小声辩解:
“我、我听说的。”
赵行知眼睁睁看着她的脸红到了耳根,像滴入清水的胭脂,慢慢洇开。他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带点逗趣的意味:
“你没看?”
“我从来不看那种东西!”
“哦~”
“我真的没看!”
“嗯,我信。”
人有时候太熟了也不好。辛栀已无颜面对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悄悄挪到了他身后,让他看不到自己心虚的表情。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乘客们没了白日的活跃,一个个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车厢显得极为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倦意。
赵行知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背后一沉,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上来。
他微微侧脸,透过车窗玻璃,看见身后的女孩。或许是太累,或许是车厢摇晃太过催眠,她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完全睡着了,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以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交付给他这一方窄窄的支撑。
夏季的衣料很薄,他隐隐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浅浅的,热热的。
抓着吊环的手紧了紧。
他祈祷前方的路平坦一些,别扰了她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