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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从姥姥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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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姥姥家出来,雨势不减,赵行知本应该打车原路返回。大概是暴雨天气的缘故,打车软件上就算点了加价,也还是迟迟无人接单。
他打算往路边走走,换个位置或许就能打到车了。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再抬头就发现已经到了公交车站。
这场暴雨,让车站旁边绿化带里的桃花落了个精光。大片粉白的花瓣顺着雨水被冲进了下水道。
他脑子里莫名就冒出那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他又想起了辛栀,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他以为她只是一个莽撞的路人,可她很快又跟着他进了学校,进了高二一班。他们成为同学,他们分享同一副耳机。
直到现在自己在相同的位置会不自觉会想起她,这一切仍显得那么不真实。
三路公交车驶来,从车上跑下来一个抱满鲜花的女孩。她的雀跃,她的绚丽多彩,甚至连她慌乱的神情,都在这灰蒙蒙的暴雨天里,鲜艳的晃眼。
赵行知伸手帮她扶住伞柄,听见女孩惊讶地发问:
“赵行知,你怎么在这?”
“你的头发湿了。”
以他的做题习惯来说,应该是问什么答什么,可这一瞬间,他偏偏答非所问了。
“嗯?”
辛栀看了看自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她只能用胳膊蹭了蹭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早知道下这么大,我就打车回来了。”
赵行知自顾自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伞递了回去。
“还会越下越大,你家远不远?”
“不远的,就在前面。”
辛栀的本意是婉拒,已经快到家了,就不必麻烦他送了。虽然赵行知开没开口,但她莫名自信,他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他说:“我送你回去,远的话,就帮你打车。”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啦,就到了。”
“暴雨天碰到手忙脚乱的同班同学,你让我怎么视而不见?”
好吧。
很多电影情节也是这样,因为某些原因男主角没有送女主角回家,偏偏就是这一次的偶然,让两人落下终身的遗憾。
所以她能理解赵行知的意思,作为班长,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不只是对她。
“那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两人两伞,钻进雨幕中。
澜庭别院建在靠海的缓坡地,地势微高,恰好能望见远处的海天一线。只是此刻暴雨未歇,已分不清海和天。
“快进来!”
辛栀把花放在玄关,立马去接赵行知手里的东西。
他肩膀湿了大半,怀里的花却是分毫未伤。好一个护花使者。
“随便坐,我去给你拿毛巾。”
“好。”
辛栀的家,与赵行知想象的不太一样。
客厅面积不小,但只有沙发一处有生活的痕迹,一些家具甚至还盖着白布。
辛栀拿毛巾出来,走得着急,一脚踢在拐角的快递箱子上,差点跌一跤。钻心的疼从脚尖炸开,痛得她龇牙咧嘴,赶紧单脚蹦了两步倒进沙发里,把毛巾递给赵行知,尴尬地笑着解释:
“我妈妈买的家具,还没来得及拆。”
“你自己住?”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雨水,又擦了擦头发,抬眼看见她绷紧的脚尖隐约泛红,渗出一点血丝。
“大多数时间是,我妈有点忙。”
“要帮你拆开吗?或者挪到里面。”
那堆箱子体积不小,摆在客厅很占位置。更何况她刚才还被绊了一跤,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很不想再继续麻烦他,但赵行知提出的这一点确实戳在了她的心尖上。脚趾还在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指甲盖的边缘居然已经渗出了血。
“嘶——”
辛栀倒吸一口凉气。
赵行知:“你脚趾流血了。”
“没事。”她莫名感到脸颊有点发烫,默默把脚缩进了裙子里:“擦干净就好了。”
“难道流血很脏吗?”赵行知被她的逻辑逗得有些无奈,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极淡的调侃:“还擦干净就好了。”
关于脚趾受伤还被他看见这件事,辛栀的羞意似乎盖过了痛觉。
他抬手截胡了她抽出来的纸巾。
“家里有酒精吗?还是消个毒吧,许多甲沟炎的第一步都是脚趾踢到重物受伤,到最后只能拔掉坏指甲。”
“咦——”
听他说的这些,辛栀只觉得背后发凉,脚趾头都下意识地收紧。
“那边柜子里有医药箱。”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赵行知找来了医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在她面前蹲下,好像是要帮她处理。
“我、我自己来就行。”
“好。”
他起身,背了过去,望着那一堆箱子:“还是挪个地方吧,要用的就先拆开。”
“嗯…不用麻烦啦……”
“我是不是还要讲点得了甲沟炎以后,脚趾二次重创导致感染,最后不得不服截肢的故事?”
“扑哧——”
辛栀被他一本正经的“恐吓”逗笑了,再继续推脱不免有些虚伪。
“那就麻烦你啦。”
“你总是在说麻烦。”
辛栀愣住,只因为她心里清楚,人情是最难还的,因为不可量化,不可估值,所以她总是避免麻烦别人。
明明这批家具,理所应当由厂家安排的师傅上门安装,可因为她前段时间在学校,错过了师傅上门的时间,便连打电话催人家二次上门的勇气也没有。
她这样敏感的人,就算真的受了什么恩惠,也立刻想要还回去,否则就陷在礼尚往来的怪圈中无法自拔。
接着,她听见赵行知说:
“你觉得麻烦是贬义词吗?那如果换成需要呢,你需要我,我需要被你需要。”
“啊?”
什么需要不需要的,辛栀被绕的云里雾里,眼神都变得迷茫起来。赵行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我是说,被人需要也是一种价值感。嗯…就说我姥姥吧,她年纪大了之后一直很怕自己变得没用,越是这样想,就是越是停不下来。就因为我妈说土鸡更好吃,她就养了十几只鸡,起早贪黑地侍弄。再比如长跑没人报名的时候,我也很需要你。”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养家很辛苦,自己便偷偷省吃俭用,想减轻妈妈的负担。直到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正是因为想把宝贝女儿照顾好,她才有努力工作的动力。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赵行知继续问:“所以,你需要我吗?”
辛栀点点头:“我很需要。”
“我很高兴被你需要。”
两人相视一笑,赵行知开始拆一个空调扇的包装箱。雨点敲打窗户,哗啦作响,她的心却愈加平静。
尽管她一开始就做好了只在这里稍作停靠的准备,也并不打算与这里的人建立多么深入的情感联系。可偏偏有这么几个人,他们毫无征兆地打破她的计划,以一种充满善意且势不可挡的方式,闯进她的世界。
辛栀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穿好拖鞋,朝赵行知走过去。
“我跟你一起弄。”
“行,你看说明书,我来组装。”
两人蹲在摊开的零件和纸板间,肩膀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
辛栀的手指顺着说明书的图示滑动,挑出对应的零件递给赵行知,他握着螺丝刀,动作轻快熟练。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聊别的,对话内容也只剩下确认组装步骤。
“五号螺丝拧在四个角。”
“这个卡扣位置对不对?”
“对的,就是这。”
忙活了一会,总算是把空调扇组装好了。
“插电试一下?”
“行。”
赵行知插上插头,辛栀摁下开关,冰凉的风迎面吹来,给沉闷的空气带来一丝别样的清新。
“啊~好舒服。”
她闭眼深呼吸一大口,忍不住喟叹,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满足。转头看向赵行知,招手让他过来:“你也快来试试。”
他顺手拎起沙发上的一条毯子,轻轻扔在她身上:“刚淋了雨,别贪凉。”
确实现在的天气还用不上空调扇,她摁了关闭按钮,从地上爬起来:“我有东西给你。”
他的目光跟随她,看她一瘸一拐地跑进房间,又跑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踱步到他面前。
“铛铛铛,你的金牌。”
“你花那么多时间教我,最后我连铜牌都没摸到。”就像辜负了老师的教导一样,辛栀有那么一丝丝的羞愧:“你应该不知道我的成绩吧。”
“十五分二十七秒,第五名。”赵行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听到了,在围棋场的时候。”
辛栀惊叹于他的记忆力,不仅记住了名次,连秒数都记得,她自己都快忘了。不愧是学霸。
赵行知刚接下奖牌,她又立马从身后捧出另外一样:
“还有这个。”
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
“送给你!”
怕他不收,她还特意说明:“花店买三送一,刚好你、我、黄蓉蓉、陆年咱们一人一盆。”
买三送一。
赵行知立马想到陆年发过来的那一堆照片和自言自语的炫耀。
原来那家伙的礼物是这么来的,他的语气突然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酸涩:“我是送一?”
“才不是!”
辛栀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反而弄巧成拙,急的小脸通红:“你们都是买三,我是送一。”
说这话时,她正坐在她旁边,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抓着他的胳膊,轻晃着,仿佛他们相识已久,亲密无间。
心底那点滞涩感立马消除了,赵行知眼底掠过一抹浅笑。
“开玩笑的。谢谢,但我可能养不活。”
“我特意给你选的,老板说这个叫不死鸟,生命力顽强,而且你看,”她低头去看他捧着的盆栽,小心翼翼拨开一片厚实的叶子,露出下面一簇簇米粒大小的嫩芽:“它的嫩芽落地生根,会越长越多。”
说完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这些肯定性的描述可能会从另一方面给他带来压力,于是直起身子,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可能是老板说的太夸张了,为了把东西卖出去嘛,你随便养着玩。”
“我会好好养的。”
他抬手拨了拨不死鸟的叶片,两人相视一笑。
雨渐小了。
路上车轮碾过水坑的黏腻声清晰入耳,赵行知捧着那盆不死鸟,起身告别。
辛栀想送他出小区,被他拒绝了,理由是她的脚趾还有伤,沾水可能会发炎,最后可能发展成甲沟炎,搞不好还要截肢。
他又恐吓她。
好幼稚。
她只好站在门口,目送他:“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好。”
没走几步,他转过身,看到她还在门口。
“周一要升国旗,记得穿校服。”
“知道啦!”
叮嘱完这些,他实在没什么再继续停留的理由,径直走出澜庭别院。
刚坐上出租车,赵行知就接到了陆年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你小子怎么回事啊,微信拉黑我,还不在家,出去和漂亮妹妹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