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指南》天生云

2、医院

　　从岑序家出来后席闻晏就开着车在街上没有目的地乱晃。

　　没过多久，距附中晚上放学还有七个小时之时，他把车停在了附中对面。
　　上学放学期间这条路总是被来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家长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就显得有些过分冷清了，整条路上只有席闻晏一辆车停在这里。

　　席闻晏摇下车窗点了根烟，他看着指尖缓缓荡出来的白色烟雾，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
　　他叹了口气，把剩了大半的烟掐灭，准备还是回家待着。

　　才发动汽车，席闻晏余光就瞟到学校大门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席澍？

　　席闻晏的动作顿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眯起眼睛，隔着一条马路确认，就是席澍。他在门岗前跟值班的大爷说了两句话，从打开的闸机口出来，脚步有些匆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他今天开了家里最醒目的一辆橙红色跑车，席澍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他。
　　席澍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后座，动作间，席闻晏注意到他抬手在后颈上按了按，看不清神色。
　　出租车开始移动，席闻晏猛地一脚油门掉头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出租车进了主干道，正巧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子挤得水泄不通，好几次席闻晏都差点儿跟丢。
　　他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出租车，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席澍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虽然行动自如，但是整个人却是浮着的，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不适……

　　“嘟嘟——”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在耳边炸开，席闻晏才意识到自己在等红灯的时候出了神。
　　后车见他迟迟不启动，从他后面绕上来，还特意摇下车窗似乎是想要理论一番，但是在看到席闻晏难看的脸色后，司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又摇上车窗加速离开了。
　　若是平时席闻晏必定会笑着向后车车主表示歉意，但他现在看着前面川流不息的车流，握起拳头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

　　前面那辆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迹。

　　席闻晏轻声爆了句粗口，只得先把车停在路边。
　　他先是掏出手机给席澍发了一条消息：【你人在哪儿呢？】
　　意料之中的，席澍并没有回复。

　　但显然席闻晏现在并没有等待的耐心，他思索了片刻，当机立断地打开了手机的联系人定位功能。
　　这个功能还是当初他去上大学后席澍非要他打开的，说是他一人在外读书开通这个功能会更加安全，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他先用在了席澍身上。
　　代表席澍的小绿点一路直行，最后停在了一个席闻晏最不想看到的地方——A市第一高级医院。
　　席闻晏呼吸一滞，来不及多想，立刻驱车前往。

　　一楼大厅人声嘈杂，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信息素混杂的味道。
　　席闻晏站在大厅中间，只犹豫了几秒钟，便凭着直觉往腺体科赶去。

　　席澍在腺体科一直都是看的同一个医生，席闻晏照着熟悉的路线直奔第三诊室，果不其然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到了席闻晏的背影。
　　腺体科诊室的门在里面有病人的时候，会自动处于封闭状态，只能从里面打开。

　　他侧过身靠在一旁的墙上，胸腔起伏，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才等电梯的人太多，他等不了，干脆一口气爬上了七楼。
　　缓过来后，他靠在门外，耳朵抵着门板，神情坦荡得不像是在偷听的人。

　　顶着一头鲜艳的红头发在诊室门口做出这种动作，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还有医护人员神情警惕地注意了他许久，直到确认这个看起来不太安全的人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后，才从他身上挪开目光。

　　席澍在里面待了挺久。
　　“情况比较特殊……建议保守治疗……，腺体……受刺激……”
　　医生的话断断续续传出来，席闻晏越听眉头越紧皱。
　　“抑制剂，抑制器……腺体贴……，远离刺激……”
　　“不清楚……能好……”
　　“……”

　　席闻晏把听到的几个字符拼在一起，勉强拼凑出了一些基本信息。

　　他知道席澍是个主意大的人，但是却没想到席澍竟然会瞒着他自己一个人来医院看医生。
　　若不是今天刚好撞见，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等到席澍已经病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按席澍跟学校门岗大爷的熟悉程度，这种中途出校看病的事情一定发生了不止一次。

　　席闻晏越想越生气，环着手臂，顶着诊室的门，等着席澍出来向他兴师问罪。
　　门内的说话声停了，诊室的门“咔哒”一声，解除了封闭状态。

　　“你……”
　　门一打开，席闻晏才冒出一个字，就被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熏得顿住了脚步。

　　席澍捂着后颈走出诊室，手下面有一小块白色的膏药状物体，是医院特供的抑制贴。他看起来还有些恍惚，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也没发现席闻晏就在他旁边。

　　他低着头缓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散了个七七八八后，才迈步准备离开。
　　“站住。”
　　席澍的动作僵住，缓慢地转过头，在看到环着手的席闻晏后，眨巴了一下眼睛后，迅速地放下了捂着后颈的手。
　　席闻晏气笑了。
　　“你给我过来。”

　　医院的楼梯间是整栋楼最安静的地方，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发着幽幽绿光。
　　席闻晏在席澍面前踱步了好几圈都没有组织好语言，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当雕塑的席澍，更气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问席澍，顿了一下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
　　他的下半句和席澍的回答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

　　我迟早被这臭小子给气死。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席闻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自我安慰，不跟青春期的小屁孩生气，都是自己气自己。

　　“小澍，不管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你都应该跟我说。”席闻晏换了一种方式，缓和了语气，“我是你哥，当然是在关心你。”
　　可惜席澍似乎打定主意当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管席闻晏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只字不提。嘴里只零星漏出一些“很快就好了”，“没必要说”，这种一听就让人血压升高的话。

　　一番折腾下来，席闻晏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从小到大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独断专行，耐着性子在这里哄了半天，也不过因为对面的人是席澍罢了。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他也就懒得管。
　　“那就随便你。”席闻晏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后，摔门走了。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

　　席澍这时候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懊恼，他不加思索地想要追出去，不但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脑子里面似乎是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他还是追了出去。
　　可惜就是他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席闻晏已经走远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唯独不见席闻晏的身影。

　　席澍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和席闻晏到底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找不到人时用的招数都是一样的。只见他掏出手机，麻利地打开了定位功能，上面显示席闻晏还没有离开医院。

　　席闻晏来到地下车库后仍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前。
　　他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从通讯录里面翻出了席澍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你不知道吗？席澍说他会自己跟你说。”医生有些疑惑。
　　席闻晏冷静道：“只是想了解得更多一点。”

　　“信息素综合症，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是他会对某些因素过于敏感，腺体受到刺激，从而导致信息素失控。”
　　“这种病症在S级中并不少见，是因为分化后信息素过于强大所以在腺体发育完全之前不稳定。”

　　“按理来说一般的刺激源都是特定的与患者信息素匹配度过高的Omega或者alpha信息素，这样的话只需要在数据库中调出对应的信息素，解析成分就能研制出对应的特殊抑制剂。”

　　“但席澍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在数据库中并没有找到与他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Omega信息素，所以我们在暂时只能给他制定一些基础的治疗方案，无法针对性治疗。”

　　“他今天下午发作的情况比之前都严重，我猜测他一定深度接触了刺激源。”医生叹了口气，语调突然上升了半个调，“这个臭小子！不管我怎么问都说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反应这么大，还跟我在那儿绕话……”
　　医生自己嘀咕了几句，清了清嗓子叮嘱席闻晏，“你多关注他一点，你是他哥哥，他应该会愿意告诉你。”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信息素失控也只是短时间的，及时控制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席澍不仅隐瞒了信息素综合症，还隐瞒了自己已经分化的事情。
　　席闻晏过了两秒钟才回复医生的话：“谢谢医生，我会的。”

　　他挂掉电话后看起来越发冷静，不声不响地在驾驶位上坐着，一头张扬的红毛似乎都沉静下来了。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手里的烟盒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过了良久，席闻晏才长长地抒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着不知道什么站在车门外的席澍说道，“你还准备在外面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