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指南》天生云

3、战栗

　　席澍闻到了席闻晏身上淡淡的烟味。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向后座的车门。

　　“把我当司机呢？”
　　席澍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席闻晏的话就撵了上来，他的手立刻像被烫到了一般弹了回来。
　　他快步绕过车头上了副驾，一上车就系好安全带，脊背挺得笔直，跟座椅靠背保持着一厘米的距离。
　　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但实则依旧什么都不说。

　　席闻晏对他这副棒槌的样子有些无语，沉默着发动了汽车。

　　汽车一路行驶，却不是回家的路。
　　席澍正襟危坐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看了席闻晏一眼，眼里有疑惑，却没开口问。
　　但很快他就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了，席闻晏这车开着开着，路边的建筑就越来越熟悉，没过多久，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附中门口。

　　席闻晏扬了扬下巴示意席澍下车。
　　席澍抿着唇看了他半响，才开口：“我请了半天的假。”所以可以不用回学校。
　　席闻晏挑眉：“不是没什么大问题么？有必要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吗？”

　　席澍不说话了。
　　“高三的时间有多宝贵应该不用我跟你说。”
　　现在离放学还有三个小时，席闻晏冷漠地下了最后通牒，“回去上课。”

　　把席澍轰下车后，席闻晏没有马上驱车离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席澍的背影。
　　大概就是要看着席澍走进校门才放心之类的家长心态。
　　但席澍在快走进校门的时候又突然回过头，见到席闻晏还没走便又小跑着回来，重新打开车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席澍的头发天生就很黑，不像其他人总会带点儿棕调，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中和了五官的凌厉感，不说话看着席闻晏的时候，总显得很乖。

　　席闻晏咳了一声开口道：“你……”
　　席澍却抢先一步发出了声音：“那晚上你还来接我吗……”
　　席闻晏原本被他看得心软，想说要是实在不想去直接回家也行。
　　谁知席澍一句话把他的心软打了个粉碎，猛地意识到席澍跟乖小孩八竿子打不着，分明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棒槌。

　　“你不是自己说不用了吗？”席闻晏冷笑道，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多说，“滚。”
　　席澍又被轰了一次，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一溜烟跑进了学校大门。

　　席闻晏又想抽烟了。
　　他伸手在口袋里面掏了一下，直到掏出了一团不规则状物体，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了撒气对烟盒做出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动作。
　　现在烟盒包括里面的烟都早已经成为了一坨没用的垃圾。

　　“……”

　　席闻晏回家后，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打开了电脑，他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信息素综合症”，点击搜索。
　　最顶上的搜索结果是一个论坛的链接，里面是各类信息素综合症患者交流经验。席闻晏随手点开最新的一条帖子。

　　【楼主：求助，刺激源是死对头的信息素还有救吗？】
　　【1楼：反正医院的信息库中都有，这有什么好求助的。】
　　【2楼：但是死对头发现了我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过高，说他可以用他的信息素帮我缓解症状。】
　　【3楼：什么意思？刺激源还怎么帮你缓解，不会越来越严重吗？】

　　【4楼：楼上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这个病的发病缘由就是腺体对刺激源过于渴望，想要获得更多才会导致信息素失控。当刺激源达到一个阈值后再增加就会有缓解的效果了。】
　　【5楼：我天，那为什么医生没跟我说过？每次等抑制剂制作都要等好久，真的好烦。】
　　【6楼：说明你跟你的刺激源没有关系，我的刺激源是我的男朋友，医生就给我开了一些基础的药物，让我平时多跟他待在一起就行了。】

　　【7楼：在这个技术研发出来，这个病唯一的治疗方式就是通过跟刺激源亲密接触，但是也因此产生了很多恶性事件。你们也知道alpha和Omega受信息素的影响有多大，更何况双方还是极高的匹配度，治疗过程中某一方要是发情了，该如何收场？】

　　【8楼：等等，你们还有人在意楼主的问题吗？扯远了吧。】
　　【9楼：楼主，你同意了吗？】
　　【10楼（楼主）：他非要帮我，我也没有办法……】
　　【11楼：好了大家散了吧，小情侣间的情趣罢了。】

　　……

　　接下来的内容几乎全是对楼主的调侃，偶尔夹杂着几条楼主无力的辩解。
　　席闻晏陆续点开了下面的其他帖子，发现也会有人出现某种特殊情况，但是都跟席澍不一样。

　　一个alpha的刺激源不是Omega的信息素，难不成是alpha的信息素吗？
　　可是alpha天然相斥，信息素更是水火不容，不可能会对对方产生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席闻晏很快就打消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猜测或许席澍身边出现过一个没有在信息库中登记过信息素的Omega。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席闻晏洗澡的时候都还在想这件事，余光瞟过浴室的镜子，注意到自己紧皱的眉头大概能夹死一只苍蝇的全家。
　　他干脆对着镜子把湿头发全部扒拉到额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五官依旧精致，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比他在实验室熬了两天看起来都严重。
　　果然带孩子就是容易老……席闻晏闭上眼睛，一头扎进花洒喷出的水流里。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席澍打开家门环顾了一周，没有看见席闻晏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几乎快要消散。
　　他很快地换了鞋，抬手把书包随意丢到沙发上，直奔席闻晏的卧室而去。

　　好在越靠近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浓。
　　他停在席闻晏的房间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水声。
　　每一声都像打在他的神经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席澍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腺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叫嚣着想得到更多，他小心翼翼地压抑着，不让它失控。
　　但他所做的抵抗起效甚微，席澍额头沁出汗珠，直到信息素快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他才终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任由腺体开始贪婪地吸收门缝中溢出的信息素。

　　席闻晏在门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洗完后，图省事只囫囵裹了一件浴袍，打开浴室门被杵在门外的席澍吓了一跳。

　　“哥。”席澍这时候看起来倒是很老实。
　　席闻晏挑眉，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干什么？”
　　他一边往房间里面走，一边系浴袍带子。
　　席澍盯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晦涩地开口：“……没什么。”

　　“那就劳驾您别在这儿碍眼。”席澍很不客气地转过身，皱眉道，“大冬天你出什么汗？”
　　他伸手把房间里暖气的温度调低，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戴抑制器。

　　现在符合国家标准的抑制器有多种样式，除了最基础的手环形状的，还有制作成戒指，项链形状的。席闻晏的抑制器是耳钉的形状，上面镶了一颗小小的钻。
　　他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发尾滴下一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隐匿在衣领下。

　　“滴——”很轻的一声后，抑制器开始运作，房间内席闻晏信息素的浓度以一种适中的速度平缓下降。
　　席澍眨巴了两下眼睛，呼吸声变重，显得有些急躁。

　　席闻晏回过头注意到席澍还杵在他门口，扬起眉毛：“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席澍看着他，没说话。
　　席闻晏没有耐心了：“滚的时候关一下门。”
　　他烦得很，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没有注意到，席澍关上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他的门外站了许久。

　　第二天，席闻晏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餐桌上贴了一张字条，是席澍的字迹：“哥我先去上学了，微波炉里有早饭，记得热一下再吃。”
　　席闻晏打开微波炉看到里面摆盘精致的早餐，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拿我当小姑娘哄呢？”

　　席闻晏小姑娘把席澍留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打开手机回复岑序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
　　岑序：【微笑.emoji】
　　席闻晏：【有事？】
　　岑序：【酒店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把戒指藏在蛋糕里？】
　　席闻晏：【？】

　　【人家看你这布置以为你要求婚呢。】岑序的话听起来有些不阴不阳。
　　席闻晏却像受到了什么启发：【你帮我问他们再大点儿的盒子能不能藏进去。】
　　岑序过了很久才回复：【……？】
　　【是本人吗？】
　　【你疯了吧，席闻晏。】
　　【你真要求婚？】

　　【你是怎么考上A大的？我有些怀疑A大录取通知书的含金量了。】席闻晏有些无语：【生日礼物不可以藏进去吗？】
　　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创意，也没有誰规定必须要求婚才能用吧？
　　岑序气得又扣了好几行省略号。

　　然后他应该是突然有事在忙，又过了很久才再次回复：【席闻晏，你真的没救了。】
　　【别废话，你说了没？】
　　回答席闻晏的是岑序带有十分明显情绪的两个字：【说了！】

　　席闻晏晚上依旧没去接席澍放学。
　　他的气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去接席澍单纯是因为不想让席澍太得意。
　　他呆在家里点了满满一桌烧烤，席澍一打开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孜然辣椒味香得打了个喷嚏。

　　席闻晏斜了他一眼，自顾自啃着鸡翅：“点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儿。”
　　席澍原本还有些犹豫不敢轻举妄动，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贴着席闻晏就坐下了。

　　他待在学校的时候总心神不宁。
　　虽然昨天已经确认了席闻晏会在家里待一周，但他害怕席闻晏被自己气走。
　　席闻晏的态度有一点好转，席澍很快速地顺着杆就爬了上去。

　　“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

　　席澍过去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最喜欢说这句话。
　　席闻晏一听到这句话，就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天上的星星都能给席澍摘下来当球踢。
　　席澍就这样很轻易地让席闻晏答应了他许多不怎么有道理的要求。

　　现在席澍都比席闻晏高半个头了，站着跟一座山似的，按理来说这句话的效果应该大打折扣。
　　可席闻晏自己静静地品了一会后，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席澍一般见识，“快吃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