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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苦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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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韩愣神片刻后,还是站起来凑到桌子前去看那张修好的照片。
心脏星云此刻不再需要她有丰富的想象力。
她一只手撑住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头不自觉的和周林的头靠的很近,胸口更是直接挨在了周林的右侧肩头。
周林可以闻到她茉莉花香的沐浴露味道,微微偏头,舒韩脸上的细小绒毛借着显示器的光也显得格外清晰。
舒韩怔怔的看着心脏星云,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哀伤,是人类在面对宇宙自觉渺小后的一种反应。
“你喜欢吗?”
“什么?”舒韩微微向下低头,发现周林正面带微笑的盯着自己。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像汽水一样咕嘟咕嘟涌现。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十月中旬的夜晚已经颇具凉意,舒韩率先打了个寒颤,借口加衣起身离开了。
她的手撑住的那一小片桌面,还残存着一点温度。
周林定定的看着没有关严的门,一缕来自走廊的光照了进来。像她的心。
她歪着头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心跳的很快。
啪。
她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表情像生吃了一头洋葱,她最讨厌的食物。
“人生苦短呐。”
逃回自己房间的舒韩,仰躺在床上喃喃道。
窗帘没有拉,光影得以投射在天花板上,整个房间没有开灯,但也足够舒韩看清自己的皮肤纹理。
她脱下自己的裤子,裸露出的皮肤布满可怕的伤疤,新旧叠加,有鲜红的嫩肉,也有已经变白的增生。
最可怕的当数小腿后的那些宽达两公分的旧疤,一条一条交叉排布。
“要不要及时行乐呢?哈哈。”
她的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但她一直笑,停不下来。舒韩忽然想到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用又什么又什么组词,她写了又哭又笑,当时老师给她判了错,说没有人可以又哭又笑。可是老师你看啊啊,这明明是可以实现的。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周林叫住了准备回房间躺尸的舒韩。
“今天孙闵行会来,就是我的家庭医生,你……要不要跟他聊一聊?”周林问的很小心。
“聊什么?一起骂你吗?”
“可以,但你也可以跟他聊一聊,为什么你总用手心灭烟。”
舒韩下意识握紧了手,钻心的疼痛像一条毒蛇从手心蜿蜒而上。
“少管我,我现在就要去躺下。”
舒韩扭头就往电梯处跑,再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空中360度的旋转。
咚的一声。
她龇牙咧嘴眼冒金星的被周林摔在了地上。
周林的手死死攥着她一根胳膊,把她压在地上不让走。
“你他妈有本事摔死我!”
周林的表情很不好,“必须和孙闵行谈一谈。”
“我就不,有本事你把我嘴撬开。”
“五年前,你入住了润城精卫,住了整整一年,住院的理由是心境障碍,对吗?”
舒韩的眼睛在听到润城精卫四个字后倏然睁得很大,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精卫是什么?”
周林没有进一步揭穿她,一个能因为服药后的反应精准推断出吃的是什么品类的安眠药的人,会不知道润城精卫吗?
僵持中,孙闵行进门了。
“天呐我都说了你不要杀人!这又是干什么!”
孙闵行崩溃的对着周林喊道。他一个头两个大,上次进门就是这副样子,现在又!
“都说了我不会杀人。”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用这位小姐擦地吗?”
周林终于松开了舒韩,面色不愉的看着舒韩费劲的起身。
“你们都是神经病!”舒韩不满的骂道。
“孙大夫,快给你家老板好好看看吧,她得了癔症了,就知道幻想和打人!”
孙闵行没有回答,面色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舒韩又看了看周林,表情像是在询问,你又复发啦?
周林瞪了他一眼。
“那你检查一下上次摔倒有没有恢复好,行吗?”周林的语气软和了下来。
“怎么看,肉眼看,人家孙闵行是行走的X光。”
“负1有设备。”
舒韩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跟着周林还有孙闵行下了楼,她在心中暗骂,装的好像多好一个人,刚才给我抡圆了扔地上的是谁!
沿着电梯前的长廊往里走到第二个房间,舒韩看着这个堪比急诊的房间,咽了一口唾沫。
“孙大夫,你就发发善心告诉我吧,你们老板是不是没事就在家摘人家器官呢?谁家好端端的弄这么多医疗设备在家啊!”
舒韩这辈子的追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尸,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东一块西一块了。
“舒韩女士您不要担心,我是一个守法的好公民。”
舒韩闻言扫了孙闵行一眼,斯文败类一看心眼子就很多。
“你精通法吗?”
“他不精通,不知道什么叫钻法律空子,把金属物品摘一下吧。”周林黑着脸。
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自己会挖器官啊?
孙闵行给舒韩拍了一个X光,连腿都拍了个遍。
“我的细胞哎,你们都还好吗?我得补补。”
舒韩走出X光室,把刚刚摘下来的镯子和链子重新戴好。
孙闵行暗暗的向周林摇了摇头,在接收到周林的眼神后,他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当我瞎,你们就继续这样当我燕京虾就好。”
舒韩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操作拍片仪器前的椅子上,瞪着眼看着周林和孙闵行。
“你的两根小腿同时断过。”
周林的脸已经不黑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得体温柔的样子。
“是啊,上街乞讨被人打的。”
孙闵行咂咂嘴,这倒是合理,这骨头断裂的形态看起来的确是拿棍状物击打造成的。
“你没有乞讨过,四年前你还在读书。”
“你调查我有什么用呢?你只能得到一张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头发遮挡的大头照!”
“老板吧她就是有点担心您……”孙闵行尝试找补一下,但周林显然不太需要这种好心。
“孙闵行很擅长治疗心理问题,他比整个润城精卫的人加起来都要好。你相信我。试一试好吗?”
舒韩抬起了头,她怔怔看着周林。
“我不要。”试就代表有希望,有希望就会失望,舒韩已经足够累了。
“孙闵行,摘掉她的肾。”
“你!”舒韩快速伸出手怒指周林,而后又谨慎的收回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肚子。
两分钟后,周林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大门,露出了有些满意的神色。
孙闵行换上了一副慈祥的模样,认真的开始了他对舒韩的第一次问诊。
半个小时后,舒韩神色如常的出门径自离开了,只留下面色沉重的孙闵行对着病案发呆。
周林没有立刻去问,她疾步跟上了舒韩。
“怎么样?”她截住正要按电梯的舒韩,在门要关闭的最后一刻挤了进去。
“他很懂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嗯。”周林等了一会。
“没了?”
“有啥好说的还?”
“哎,你是人吗?”舒韩忽然神秘兮兮的问。
“我怎么感觉,你像一个有什么救人任务的狗精呢?住的地方也像啊。”她咬了自己一口,力气大到渗出了血迹,周林皱眉看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醒不过来了呢?哎!”她长长叹了口气,电梯门开了。
舒韩在出门的同时拍了拍周林的屁股,“人生苦短啊狗精!”
说完就潇洒的离开了。
留下周林一个人愣在了电梯里。
她没有任何被调戏后该有的情绪,只是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咀嚼刚刚舒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