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你好好救救我老婆行不行》一块蓝玻璃

8、LevelC-843

　　她现在分不清梦和现实了吗？
　　孙闵行若有所思的脸在周林眼前一闪而过，情况大概是比预估的还要严重些。
　　周林重新按下了负1。
　　电梯关门，下行。
　　叮。
　　孙闵行正等在电梯门口，像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正拿着一沓病历，卷成筒敲着自己的头。
　　“老板，丑话说在前面，很难，她的病案你也看过的，就差开瓢了。”
　　“她好像分不清梦和现实。” 周林补充道。
　　孙闵行表情不太好看，他把卷成筒的病历摊开，翻了一下。
　　“不止，她还有严重的幻听幻视，多重人格。按她此前的病案来看，我们现在面对的应该是她的第四重人格，有记录的一共是五个。”孙闵行顿了顿，“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她目前还是很有人样的。”说到这，孙闵行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她在这样的状况下怎么还能表现到像个正常人。”
　　周林的胸口开始闷的发胀，闷的难受。
　　送走孙闵行，周林沮丧极了。如果拿根棍击打一下舒韩的头，把她敲昏迷敲失忆敲到格式化重启能有用的话，就好了。那周林一定立刻动手。
　　可那也不是舒韩了，这不是周林想要的。
　　此时此刻，周林感觉自己像一块洞洞板，有风不停的通过她的身体，很冷。
　　“怎么办啊舒韩……”
　　接下来一整天，舒韩都没有再下楼。
　　不过站在她的门口倒是可以闻到一些淡淡的烟味。此时此刻的这点烟味，倒是让周林感到了些许安慰。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舒韩的空腹时间都要超过12个小时了，周林终于坐不住了，拿了几个烟灰缸上楼轻轻敲响了房门。
　　没人应。
　　Alohomora！
　　“哟，还以为你不会开门呢。”
　　舒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窝在床的一角，声音懒懒的。
　　“吃点东西吗？”
　　周林悄声进来，将她带来的烟灰缸分别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浴室一个，床头柜一个，床脚边一个……尤其是阳台，重点摆放了四个巨大的烟灰缸，还在里面放好了灭烟沙。
　　玻璃材质的烟灰缸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不想吃，恶心。”
　　舒韩看着周林摆弄那些烟灰缸，身上的无力感似乎消退了些许。
　　“你倒是不说让我戒烟，不怕二手烟吗？”
　　周林回过头来看着她，今晚是多云的天气，天空微微有些发红，看不到月亮，只有来自院子里的地灯施舍给了这间房一点微弱的光。
　　她看不清舒韩的表情。
　　“如果抽烟是你的兴趣，我不会。”
　　舒韩怔愣了片刻，她掀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也不是，哎，你给我买点儿线吧，我给你家钩点颜色看看。”
　　“什么？”周林起身，又蹲在了舒韩的床前。
　　舒韩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床沿，示意她可以坐下。
　　周林拍了拍自己家居裤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后小心坐在了床沿。
　　“钩针，你问问陈姨，她肯定知道。给我一根3.0的就行，随便什么牌子我不挑，线就要那种五股棉线，什么颜色的都要。”
　　她看了看周林的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再买点皮草线和手混线吧，这个得配一根6.0的针。”
　　“记得住吗？需不需要我发在微信上？”
　　“记得住，现在就要吗？”
　　“别折腾小宋了，明天吧，线也不用买特别多，一个颜色两三团就行了。”
　　“嗯。”周林答应着，又问：“要不要吃点什么？你空腹很久了。”
　　“现在困了，明天我再吃饭，跟陈姨说想吃虾仁小馄饨煲，就嘉美乐的那种。”
　　“好。”
　　周林起身准备去做传声筒，忽然，舒韩叫住了她。
　　“谢谢你，周林。”语气算得上是郑重。
　　“啊……”周林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谢的事情，她莫名有些紧张。
　　“晚安。”
　　“嗯，晚安。”
　　周林同手同脚离开了这间房。
　　舒韩轻轻的笑了，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进了浴室。把剩下的烟全部泡了水，丢掉了。那个黄金黄金的打火机倒是没丢，因为那天她拍照识图了一下，发现这竟然是真金，舒韩当时就从捏着看变成了捧着看。还是个挺有意义的纪念款，这种有价格的东西，改天她得还给周林。
　　舒韩把自己脱光泡进了浴缸里，温暖的水包裹着她，今天孙闵行对她说那些话时……她感觉自己像在后室Level C - 843，永远也切不出这轨道迷宫。
　　曾经有很多医生都说过些类似的话，他们带着不同的表情，开些类似的方案。
　　最开始她也会认真的描述着自己的症状，老老实实的每两周去取一次药。可是那全部都是无用功！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药物只会麻痹她的大脑，把她变成一副空空的没有心力思考的恶心躯壳，当所有的药效褪去，太阳还是在一天一天升起，周而复始，她依然在呼吸，每一口气都那么那么的令她作呕和厌烦！她并没有因为加大的剂量洗心革面到爱上这个世界，相反，她感到自己被装进了一个袋子，她和这个世界，长久的隔上了一层膜。
　　期待的缓解并没有发生，后来她去做了一些让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的事情，她去寻找了一些她想要的有可能的结局，换来的却是被注射镇定剂后绑在了床上。滴滴滴的MECT的声音，像一条带着倒刺的钩子，从她的耳朵里捅进去，搅碎她的大脑，带出一地腐烂的腥臭血水。
　　重复，毫无意义的重复，没有终点，终点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舒韩的生活，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人投入水中，又在人即将气绝时又提上来给一口氧气。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不止五年。
　　哗的一声。
　　舒韩潜进了水中，憋气时耳鸣静止，心跳声被放的格外的大。
　　孙闵行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舒韩察觉到，他是完全知情自己曾经住院时被下过的医嘱和用药治疗方案的，孙闵行也根本没有给她演戏假装正常的机会，刀刀见血句句直戳要害。
　　哗的一声。
　　舒韩坐直了身体，水流过她的身体重新回到浴缸，与其他的水汇合。
　　不远处洗手台上的烟灰缸静静的摆在那里，舒韩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烟灰缸，“不配合的话……”
　　她忽然，想到了那晚的仙后座，还有那片心脏星云。
　　还有坐在那里，认真做后期的周林的背影。
　　“这些星星真的很好看。”我也想心无旁骛开开心心的看着那些星星。
　　“好吧，陪她再玩一次吧……”反正等周林发现没用以后就会像她一样死心了……吧？
　　周林的耐心，有多长呢？
　　舒韩捧住了自己的头，陷入了长久的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