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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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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簌簌落着,卷着新生的喧闹往礼堂涌。
omega攥着衣角,混在攒动的人潮里往里挪,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不经意落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黑书包有些掉色,混在熙攘的新生队伍里往大礼堂走。
他的校礼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下颌线绷得有点紧,耳尖却悄悄泛着红——不是因为热,是紧张。
永岫高中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存在,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像他这样靠着全额奖学金挤进来的,少之又少。
礼堂里冷气开得足,驱散了室外的燥热,这里足矣容纳万人,座无虚席,穹顶嵌着鎏金纹路,前排铺着红绒布,与周围普通的座椅泾渭分明。
正前方的贵宾席上,坐着三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陈路也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季钰就坐在那里。
alpha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他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锋利又漂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漫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旁边的萧澄正侧着身说着话。
“我把舒临也喊出来了,等会儿去哪里玩?”
许子越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手机,应和着,气质温和。
陈路也收回视线,心脏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肩膀下意识微缩起来,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贵宾席飘了一瞬。
没过多久,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下面,有请高二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季钰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雷动的瞬间,季钰终于抬眼。
他起身时动作利落,长腿跨过座椅间的空隙,萧澄吹了声口哨,笑的花枝招展。
季钰一步步走上舞台,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
陈路也看见alpha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淡漠得像在看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台上的少年拿起话筒,像是还没睡醒,声音倦倦的,带着Alpha独有的低沉磁性,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语气平稳,不快不慢,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好听的声音。
阳光透过玻璃,在季钰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让人连仰望都觉得自惭形秽。
陈路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蜷缩起来。
他是与周围这些富家子弟不同的身份进来的,学费靠助学金和假期打工凑。
永岫高中一向只招收信息素等级A以上的学生,他是特招生。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与生机。
掌声还在耳边震得发慌,季钰的声音低沉平稳,字字句句都像带着清冽的气息。
omega却没再听进去一个字。
后颈忽然泛起一阵热意,不算浓烈,却带着熟悉的、让他心慌的痒意。
陈路也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蹭过后颈贴着的抑制贴——那是在药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很粗糙的质感。
胶质硬邦邦的,边缘已经卷了边,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黏。
腺体一直都是肿胀的,也分辨不出有没有更难受。
劣质的药剂味混着本身的信息素,隐隐约约透出来一点,酸得发涩。
他的呼吸顿了顿。
糟了。
发情期好像提前了。
可能是今天人太多,Alpha的气息太杂,勾得身体本能起了反应。
陈路也的脸白的近乎透明指尖用力压着抑制贴的边缘,想把那点泄露的信息素死死按回去。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好像都变成了刺,扎在他的背上。
身后礼堂的掌声还在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他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陈路也顾不上了,他攥紧书包的带子,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顺着人群的缝隙,往礼堂后门挪。
脚步又急又乱,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人,他低声道着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听不清。
后颈的热意越来越烈,抑制贴的效力在快速消散,劣质的胶剂刺激着腺体。
他能感觉到,有微弱的信息素正从贴纸上的缝隙里渗出来,慌慌张张地探着头。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只知道要逃,逃到没人的地方,逃到没有Alpha信息素的地方。
指尖已经开始发颤,腿也软得厉害。
脚步却突然停住,有什么东西咯了他一下。
是一枚胸针。
他害怕被人踩坏,又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先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而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礼堂后门。
外面的风裹着草木的凉气扑过来,稍稍压下了一点热意。
陈路也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抬手,再次用力按住后颈的抑制贴,指腹下的腺体滚烫,隔着薄薄的贴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阵不安分的悸动。
礼堂里的掌声还隐隐约约传出来,和着季钰清冽的嗓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真糟糕。
他想。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在他面前。
陈路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宿舍。
门被他反手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后颈的灼烫感越来越烈,劣质抑制贴的胶面已经开始脱落,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哆嗦着摸出枕头下那个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指尖抖得连解锁都费了半天劲。
翻到班主任的号码,咬着唇,快速敲下一行字: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半天,麻烦您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松了口气,却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自己的信息素渐渐弥漫开来,酸中带着点惶急。
陈路也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地疼。
抑制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他不敢揭,只能先死死按着,起身去找新的抑制贴。
咬着牙把那点呜咽咽了回去,任由那阵熟悉的、带着酸涩的燥热,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
宿舍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衬得房间里的寂静愈发难熬。
大礼堂的掌声刚刚平息。
季钰将话筒递给主持人,转身走下台,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疏离。
萧澄见他过来立刻凑上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语气戏谑:“可以啊,底下Omega的眼睛都亮成星星了,下次我也试试。”
许子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开学典礼差不多结束后。
三人刚走进贵宾休息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校服的alpha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
“抱歉来晚了。”
是舒临。
萧澄眼疾手快地抢过奶茶,拆开吸管戳进去:
“你可算来了,再等下去本少爷奶茶要冷了。”
许子越看了他一眼,问:“怎么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萧澄喝了口奶茶,漫不经心说:“上次看有omega给舒临送,就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舒临没说话,坐在了最左边的位置。
季钰扯了扯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
“事办了吗。”
萧澄哦了一声,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拿回来了,发帖的人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姚冉,怎么样,本少爷效率够高吧。”
“你都不知道,情书居然还被他们贴在校门口的公告墙上了,费了我好大劲才撕下来。”
他撕的是几张信纸,至于信封,是亲自找姚冉要的,还特意组装在了一起才拿出来。
季钰的目光落在那张粉白色信封上,没接。
信封的边角被揉得有些变形,上面没有署名,只歪歪扭扭写着“致季钰”三个字。
萧澄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拆,“你不要的话,我看看写的什么甜言蜜语,让哥也开开眼。”
手刚碰到信封,就被季钰冷冷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威压,让人悻悻地缩回手,嘟囔道:“看看都不行。”
舒临目光扫过桌上的信封,低声问:“这是什么?”
“一封情书,”许子越靠着沙发,淡淡道,“被人偷去发论坛,还挂在墙上,他给拿回来了。”
萧澄喝了几口奶茶又觉得无聊,转手给了旁边的舒临的,边打了个哈欠,说:
“道歉的事,她已经当着我和子越的面说了,也愿意给你道歉。”
“写情书的人是我?”
季钰冷了他一眼。
“不是。”萧澄顿了一下才说:“她们说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就是想恶作剧一下。”
许子越见人脸色不太好,问道:“要去处理一下吗。”
“没必要,让她们删了帖,在学校论坛上当众道歉。”
季钰的视线移向窗外,落在楼下那条空荡荡的林荫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临手里还拿着那杯某人喝了几口的奶茶,没动,看着季钰终于把那封情书拿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斜斜地切在地板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陈路也靠在床头,后颈新换的抑制贴带着微凉的触感,总算压下了那股灼人的热意。
他身上还换了件普通的短袖T恤,指尖捏着那部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正慢吞吞地翻着校园论坛,想看看开学典礼的后续通知。
指尖划过置顶帖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最上方的帖子标题刺眼得很——致歉检讨,被管理员顶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陈路也点进去。
发帖人里面只剩下这一条内容,写得磕磕绊绊,说自己一时糊涂,不应该这样博眼球,不该偷拿情书偷拍照片,更不该把季钰的名字和无辜同学绑在一起,恳请大家原谅。
下面的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大多是嘲讽和指责,偶尔有几个人好奇那个“无辜同学”是谁,却很快被其他评论盖了过去。
陈路也的指尖微微发颤。
情书,偷拍照片,季钰……
只是看着那句“无辜同学”,莫名的,鼻尖有点发酸。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omega往下划了划,看见帖子末尾还附了管理员的声明,说已对该账号永久封禁,严禁任何造谣传谣的行为。
他退出帖子,关掉论坛,把手机倒扣在床铺上。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陈路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的抑制贴,那里的温度已经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药味。
这种效果强的果然好用。
他蜷起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