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然也是神

1、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九月三日，江市凌晨刚落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漫着闷热又潮湿的气息，黏在人皮肤上，闷得发慌。
　　晨光微明，太阳挣扎着爬上地平线，金红的光缕刺破薄云，堪堪将教学楼轮廓描亮。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学楼后的林荫道上已经聚了一小撮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看表白墙了没？那谁啊？”
　　“还能有谁？我可不敢说。” 说话的beta男生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旁边的omega女生不满地拱了他一下，手肘撞在对方胳膊上，带起一阵轻响：“我是问是谁写的？”
　　“哦，这个啊，不知道。” 男生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更低，“她们不都一直这么干吗，姚冉那伙人呗，搞这些有的没的。只是这次……”

　　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别处，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次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直接贴上去，还发帖。”

　　风卷着雨后的湿气掠过，带起几片还沾着水珠的梧桐叶，落在墙根处。
　　表白墙最顶端那封显眼的信，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上面的字迹张扬又刺眼——
　　「我喜欢你。」
　　那封情书，没有真名落款，只有收信人的名字，昨晚网上还被人发了帖子，开头的配文是——「勇闯高岭之花的匿名omega」。
　　陈路也踩在长长的树影下，脊背挺直着，黑色西服整整齐齐系上了每个扣子，发白的衬衣搭在里面，没什么褶皱。
　　今天是永岫国际高中开学典礼的第一天，学校校服种类很多，这次规定了每位同学都需要穿着正装校服。
　　咬了一口手上裹着一半塑料袋的馒头，宣软的面粉在嘴里绽放几分甜味，他大脑清醒了许多。
　　今天一路上听见很多类似于那样的讨论声，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紧。
　　透明的塑料袋被扔进垃圾桶后，陈路也打开了手机。
　　碎了三分之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被人挂上去的几张信纸。
　　陈路也扫了一眼，点开后，那正是自己塞在课桌上不翼而飞的情书。
　　昨天他发现不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能是落在宿舍里，或是什么地方。
　　最后出现了别人手里，被人发到了表白墙上。
　　他盯着手机，手不自觉的在抖，几乎抓不稳东西。
　　同时心柔软的被捏成一团，随着每一个字皱了一下。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空气中尽是喧嚣。
　　幸好只是最短，最普通的那一封。
　　如果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他是不是也会看见，如果他看见了，那这一切都没关系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季少爷，马上就要开学典礼了你还不来啊。”
　　alpha举着手机，对电话里的人以一种埋怨的语气说。

　　“少吵。”
　　对面言简意赅，话不好听，语气也没什么情绪，自带股疏离的气息。
　　“现在就过来啊。”
　　萧澄立马耍起了大少爷脾气，不满的朝手机里命令道。
　　季钰没搭理手机里萧澄的话，自顾自的问：“他们呢？”
　　“都死了。”
　　萧澄赌气道。
　　“谁死了？”
　　脚步声忽近，一个同样信息素等级为s的alpha出现在萧澄的身后，从容不迫的问。
　　他梗了一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几乎是下一秒钟他就笑着搭上“死人”的肩，含糊道：“没事没事，那个帖子你们看见了没有？”
　　许子越听着他开始转移话题，没有揭穿，顺着说了下去：
　　“看了。”
　　季钰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什么？”
　　“发你了，感觉如何？”
　　萧澄笑的光明正大，一双桃花眼微眯着。
　　他说的是关于昨天晚上有个在校园论坛上有人发布的那封情书。
　　收信人明目张胆写着季钰两个字。
　　配文却很明显的能看出那封情书并不是本人发出的，反倒像是落在了仇人手里的一句，满是刻薄的讥讽，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封信绝非本人自愿发出，末尾还缀着一句极尽羞辱的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永岫高中，关于季钰有个形容词，高岭之花。
　　当初高一票选校草，他一骑绝尘的拉了第二名两千多票，要知道整个高中部总共才一万多名学生。
　　后来整整霸榜三年。
　　更别提当初参赛照片还是萧澄偷偷摸摸随便传上去的一张。
　　但这人洁癖，冷淡，高傲，不理人，连萧澄最后更是直言也许校草兄弟并不喜欢活人。
　　这条帖子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也有了不少人发现和讨论。
　　对面人停顿了几十秒钟，应该是快速的扫过了一遍，又在思考，最后冷冷地说：
　　“找人。”
　　萧澄似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挑了挑眉问：“找什么人？”
　　许子越倒是明白人，解释道：“去找到发帖的人。”
　　“干嘛？”
　　“让她删帖，道歉。”
　　季钰看着手机屏幕里，神色没有变化。
　　对于这种事情，只要不过分，在永岫高中是很少会有人管的。
　　这里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谁都不愿多管闲事而惹上个仇家，多数是当个乐子看看。
　　更不必说，有个年龄身份做挡箭牌，大可以解释成开玩笑或是不小心的。
　　因为不计较，所以一次次得寸进尺。
　　季钰很少关注过这些，因为没有意义，无聊透顶。
　　许子越大概是和他差不多，至于梁初惟则是那种喜欢找乐子，恨不得天天几百个瓜条发生在学校的人。
　　“收到，我去查查。”
　　萧澄更加兴奋起来，这无疑于一场大型捉人游戏，同时又好奇季钰怎么打算这么做：
　　“不过，是为什么啊？”
　　“不良风气，杜绝提倡。”
　　许子越低头玩手机，替人回答道。
　　这个答案在萧澄眼里也行的通，毕竟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好的，还可能是带着什么欺凌因素进行的。
　　不过他更想得到的是好兄弟看上了那个omega而霸气护短的回答。
　　还是想想吧。
　　季钰不置可否，补充了句：“办好了告诉我。”
　　“行。”
　　萧澄点了点头，正又要开口说什么，结果还没等他再和这少爷多聊几句，季钰已经挂了电话。
　　萧澄眉毛皱在一起，桃花眼里写满情绪，举起手机，一脸受伤的和许子越发起牢骚：
　　“子越，你看他！”
　　许子越唇角稍稍上扬，轻嗤了声，问：“什么时候去办？”
　　“事不宜迟。”
　　“哦，对了，舒临请假了。”alpha不咸不淡提了一句。
　　“他怎么敢的！”某位少爷又不开心了，一双桃花眼也冷了些，囔道：“季钰就算了，他请假谁陪我出去玩。”
　　“应该是有事。”
　　“什么事比我们重要？”萧澄越想越气，干脆说：“我去找我爸让他过来。”
　　作为玩了十几年的四个友小，每个人的底线和个性也探索的差不多了，就算萧澄叫舒临去天上摘颗星星给他，人怕是也会想办法。
　　清晨的雾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的黏热。
　　因为是刚开学，在忙着新生和开学典礼的事，没有布置课程，时间充裕。
　　陈路也昨天已经把平时生活上要用到的东西都搬进了宿舍里。
　　他东西不多，备着两三件短袖裤子，像这样够换洗的，衣服最多的是校服，鞋子一双白的，一双黑的，以免有什么需求，还要重新买。
　　今天回宿舍再放些书，这里都是双人寝和单人寝。

　　他一个人住了半年的单人寝，有独立房间的那种。
　　这里住校的少爷小姐们大概率因为不想被家里条条框框的规矩困扰而选择的，关键学校条件刚好还可以。
　　陈路也是靠奖学金和免学费进来的，这方面自然听从学校的安排。
　　把书包里的一些东西放在了客厅，推门回了卧室。

　　卧室里明亮干净。
　　书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柜子里。
　　柜子一角摆着个小铁盒，上面没有任何装饰，除了右下角边缘有些生锈以外，整体还是好看的。

　　陈路也坐了下来，不知不觉的从书桌上的笔记本里拿出了夹在里面的一张相片。
　　照片里穿着正装校服的alpha一头黑发，五官轮廓锐利分明，肤色冷白，眉骨很高，偏又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冷淡而傲慢的看着镜头，戾气深重，大写的拒人千里。
　　实在好看的皮囊，从十四岁到十七岁陈路也梦里想的都是这张脸，这个人。
　　omega低着头，额发自然下垂，头发在窗外太阳的光影下显得有小半深栗色，肤色暖白，脚上踩着双唯一的白色鞋子，腿套在裤子里也能大概看出细长程度，比例很好。
　　季钰今天会来吗，会坐在哪里，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反应。

　　陈路也回过神，他记得老师是说上午十点到教室集合一次。
　　手机屏幕依稀拼凑出时间是九点四十三分。
　　原来看了这么久。
　　陈路也把照片重新好好放起来，起身打开门。

　　学生公寓去教室有条梧桐小路，清静人少，陈路也孤身走着，蝉鸣四起，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温度。
　　一阵风吹过，身后传来脚步声，alpha一身正装校服，戴着一块鎏金胸针，领带似乎是私人定制款，肩宽腿长，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一片翠绿的梧桐叶落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陈路也停下脚步，alpha已经走了过来，一个背影从眼前滑过，冷冽的气息维持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呆愣在原地。
　　是季钰。
　　叶子被握在掌心，陈路也抬头再也寻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路也：见到他了……
季钰：好烦，想再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