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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拿着我的东西想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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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得人鼻尖发痒。
现在想想。
不过半天,表白墙的帖子被删得干干净净,公告栏的纸也被撕了,也贴了一则道歉帖,发帖人语焉不详地说自己是恶作剧,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有人偷偷说,是有人去了表白墙管理部,放了话,再有这种事,就别怪人不客气。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一场梦。
陈路也攥着书包带,脚步虚浮地往学校挪。
普通款的校服裤的膝盖处磨出了发白的边,领口沾着点洗不掉的皂角印,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同学比起来,像株被霜打过的野草。
今天要上学 。
兜里的钱早就见底,连最便宜的抑制贴都买不起了。
现在是最后一片。
后颈的皮肤隐隐发烫,Omega的易感期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上来,搅得浑身发软。
陈路也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书包夹层里的那枚银胸针上。
那是去年拿奖学金时学校发的奖品,样式简单,却是纯银的,掂在手里有点分量。
学校后门的巷子里有个旧货摊,收些学生不要的零碎物件,或许能换点钱,够买两片抑制贴撑过这几天。
他低着头往巷子口走,脚步虚浮,发情期的燥热一阵阵涌上来,眼前都有些发花。
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银片焐热。
快步穿过校门口的人流,避开那些目光,拐进了那条窄窄的小巷。
旧货店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
“收东西?拿来看看。”
陈路也点点头,伸手往校服口袋里摸——他习惯把要卖的东西先揣进口袋,免得弄丢。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金属,带着精致的纹路。他没多想,直接掏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
陈路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柜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他那枚朴素的银质奖品胸针。
那是一枚通体鎏金的胸针,衬着细碎的蓝宝石,中央刻着一个烫金的“钰”字,工艺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不是……
他猛地想起昨天捡的那枚胸针。
刚要把那枚胸针拿回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胸针。”萧澄最先跑了上来问,靠在柜台上问。
“蓝色,上面有个钰字。”
季钰的身影投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挺拔和张扬。
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男生,应该是昨天帮他处理情书风波的好兄弟。
老板短暂的思考了一秒钟,见这几人不像是什么好惹的,便连忙表示没见过。
“找到了!”
萧澄的声音猛地拔高。
手指着omega面前柜台上的胸针,这枚胸针,他们都见过,样式精美,独一无二,不可能认错。
原本在旁边充当空气的陈路也一下子成了焦点。
季钰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外套也是普通款的蓝白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散的戾气。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时,那双总是盛满冷意的眸子,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谁拿来的?”
小店老板立马献殷勤的指向了陈路也说:“这是这位同学刚刚要卖的。”
陈路也手一抖,原本要去拿胸针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又被季钰一把攥住了手腕。
“拿着我的东西,想去哪?”
Alpha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路也疼得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他能闻到季钰身上传来的冷香,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像一张网,把他困在了原地。
“我……我捡到的。”陈路也的声音细若蚊蚋,“昨天开学典礼上捡到的,我忘了……”
季钰的目光落在他有些躲避的眼睛,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又落在他后颈那片被校服遮住、却隐隐透出红意的皮肤。
是易感期的味道。
泄露出来了。
淡淡的、带着清苦的Omega信息素,像一缕细烟,缠上了他的嗅觉神经。
季钰的力道一松,嫌恶的放开手,看着那枚属于自己的胸针,还有omega那双攥得发白的手,以及眼底的窘迫和慌乱。
旁边的萧澄,小声劝说:
“说不定只是误会,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小店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了嘴。
陈路也的脸烧得厉害,他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真的是捡到的,我现在就还给你……我不是故意要拿的……”
他手忙脚乱地把胸针往季钰手里塞,却因为太慌,让那枚胸针掉在了地上。
季钰垂眸,看着地上的那枚胸针,其他几个和他一起的alpha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细小的尘埃被震得扬起,落在胸针的碎钻上,蒙住了那点微弱的光。
陈路也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指尖抖得厉害,连碰了两次都没碰稳。
发情期的热意顺着血管往上涌,晕得他眼前发花,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膝盖却磕在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另一只有力的大手却先他一步,稳稳地将胸针拾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住了,抬头对上季钰沉沉的目光。
季钰垂着眼,用指腹细细擦过胸针上沾到的灰尘,动作轻得不像话,和他周身凛冽的气场判若两人。
他抬眼时,眼底的怒意褪去几分,只剩沉沉的暗涌,目光落在陈路也白皙泛青手背上,又扫过他紧紧咬着的下唇。
“捡东西都不会?”
季钰的声音冷硬,却没了刚才的火气,他将擦干净的胸针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母亲的遗物被这人攥在手里,还差点被贱卖,alpha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连带着信息素都染上了冷硬的攻击性。
空气里,Omega易感期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混着雪松的清冽,酿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张力。
季钰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谁让你把它拿出来卖的?”
旁边的萧澄想劝,被一旁的舒临和许子越制止住了。
“我没有……”
陈路也梗了一下,又摇头,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想解释,想把捡到胸针的经过说得再清楚些,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急着卖银胸针买抑制贴,根本没动过私藏的念头。
可季钰没听。
指尖摩挲着胸针,眉峰拧成了川字。
母亲的遗物被这么糟践,心口的烦躁和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再闻到陈路也身上越来越浓的Omega信息素,那股焦灼感更甚。
他懒得听陈路也的辩解,只觉得眼前这个Omega,懦弱又麻烦,拿着他的东西,还敢拿到这种地方来卖。
“滚。”
一个字,淬着冰碴,砸在陈路也的耳膜上。
季钰没再看他一眼,甚至没再瞥过来,转身就走。
校服外套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身后的兄弟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投来几道目光。
店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响。
陈路也僵在原地,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抑制贴的效果几乎要消失殆尽。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陈路也才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枚属于自己的银质胸针。
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旧货市场的喧嚣还在继续,可陈路也只觉得浑身发冷。
发情期的热意一阵阵涌上来,和心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抑制贴,好像已经失效了。
他看着自己这枚孤零零的银胸针,又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
他攥着胸针,又走到老板面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嗓子问:
“老……老板,这枚还收吗?五十块,就五十块。”
刚才那场冲突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陈路也手里的银胸针,又瞥了瞥门口季钰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现在收了,指不定惹麻烦。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起来:
“不收了不收了,这玩意儿成色太差,不值钱。
“你赶紧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路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攥着胸针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都在颤抖: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老头不耐烦地挥手,直接转过身去收拾柜台,不再看他一眼,“走走走,别在这儿磨叽。”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摊主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陈路也身上。
只觉得浑身发冷,易感期的热意一阵阵涌上来,和心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五十块,没了。
抑制贴,也没了。
季钰那句,冰冷的“滚”却一直在耳边回荡。
陈路也踉跄着走出旧货市场,没敢走大路,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纸箱,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像有团火在烧。
抑制贴的效力彻底散尽,属于Omeg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和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在冷风中飘出老远。
他扶着斑驳的墙,大口喘着气,指尖冰凉,浑身却在发烫。
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汗水往下淌着,滴在那枚银胸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不行……”他咬着牙,想撑着墙站起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
意识像被潮水慢慢淹没,最后一点清明消散的前一秒,他好像闻到了一丝清冽的雪松味。
下一瞬,他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怀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没卖出去的银胸针。